初冬的午後,陽光帶著稀薄的暖意,透過光禿禿的梧桐枝椏,在名校古樸的教學樓前投下斑駁的光影。蘇瑾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羊絨大衣,圍著淺灰色圍巾,靜靜地站在教學樓前的石階旁。她氣質清冷,與周圍抱著書本、步履匆匆、充滿青春活力的學生們形成鮮明對比,像一幅沉靜的油畫。
手機震動,是愛琪回複的信息:「馬上下來!等我五分鐘!」
蘇瑾收起手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屏幕邊緣。她很少這樣主動找人傾訴,尤其還是關於……感情。但顧名辰在“時光蟲洞”那場猝不及防又模棱兩可的告白,像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她需要一個出口,一個或許能給她提供某種參照的人。而愛琪,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蘇謹姐!”清脆而充滿活力的聲音傳來。愛琪像一陣風似的從教學樓裡跑出來,長發在陽光下跳躍,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她穿著舒適的衛衣牛仔褲,外麵隨意套了件羽絨馬甲,懷裡還抱著幾本厚厚的專業書,渾身上下洋溢著屬於校園的蓬勃朝氣。她幾步跑到蘇瑾麵前,很自然地就挽住了她的手臂,動作親昵又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蘇謹姐,你怎麼想到來學校找我啦?今天沒去項目上?還是……特意來找我?”愛琪眨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蘇瑾,敏銳地感覺到她今天似乎有些不同,眉宇間少了些工作時的淩厲,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迷茫。
蘇瑾被愛琪的熱情和直接弄得有些不自在,但心裡卻奇異地放鬆了一些。她微微彎了彎唇角,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嗯,項目剛結束,暫時沒什麼事。正好路過這邊,就……想找你聊聊。”“路過”這個理由,顯然有些牽強。
“聊!必須聊!”愛琪立刻接話,挽著她手臂的力道緊了緊,“走,我知道學校後門有家咖啡館,環境超好,甜品也絕了!我請客!就當慶祝你項目順利收官!”她不由分說地拉著蘇瑾就走,風風火火的性格展露無遺。
蘇瑾被她拉著,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心底那份沉甸甸的鬱結似乎被這明媚的陽光和愛琪的熱情驅散了些許。她順從地跟著愛琪穿過校園的林蔭道,走向那家藏在後門小巷深處、綠植掩映的咖啡館。
咖啡館裡流淌著輕柔的鋼琴曲,空氣中彌漫著現磨咖啡豆的醇香和烘焙甜點的甜蜜氣息。兩人找了個靠窗的安靜角落坐下,窗外是爬滿藤蔓的老牆,陽光透過玻璃,在木桌上灑下溫暖的光斑。
愛琪熟門熟路地點了兩杯拿鐵和一份招牌的提拉米蘇,然後托著下巴,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蘇瑾,像個等待故事的小朋友:“好啦,蘇謹姐,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到底是什麼事讓你這個大忙人‘路過’學校來找我聊天呀?是不是……跟顧名辰有關?”她狡黠地眨眨眼,直接點破。
蘇瑾端起剛送上來的拿鐵,指尖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熱。咖啡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做最後的心理建設。終於,她抬起眼,目光坦誠地迎上愛琪充滿關切和好奇的眼神,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愛琪,其實……我是想來問問你。”她頓了頓,清晰地問道,“你和樂希當初……為什麼會複合?”
愛琪明顯愣了一下,沒想到蘇瑾會問這個。她放下托著下巴的手,坐直了身體,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複合?我和樂希……分分合合好幾次呢,你問的是哪一次?”
蘇瑾抿了抿唇,眼神變得有些悠遠:“我聽說……中間有一次,分開了挺久?好像……你有兩年在法國遊學?那時候,你們是分手狀態?”
愛琪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那段異國分離的時光,對她和樂希來說,既是考驗,也是珍貴的成長。她點點頭:“嗯,是有那麼一次。分開差不多兩年。我去遊學,他留在國內創業那個時候他不想靠家裡,想創造屬於自己的事業版圖),‘維度’剛起步,焦頭爛額。”
“那……”蘇瑾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問出了盤旋在她心頭最核心的困惑,“當時分開,是因為什麼?後來……又為什麼決定複合?而且,”她看向愛琪,目光帶著深深的探究和一絲……羨慕?“你當時在法國,學的是你熱愛的專業,接觸的是最前沿的時尚之都,以你的能力和家世,留在巴黎發展,或者去米蘭、倫敦,前途無量。你就……沒想過留下來嗎?樂希他……就那麼相信你會回來?異國兩年,隔著千山萬水,時差、距離、各自圈子的變化……你們是怎麼熬過來的?又是怎麼……重新走到一起的?”
一連串的問題,像打開了閘門的洪水,傾瀉而出。蘇瑾的語氣依舊保持著克製和平靜,但愛琪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平靜外表下洶湧的波瀾和深切的迷茫。這些問題,不僅僅是關於她和樂希的過去,更是蘇瑾在為自己和顧名辰可能的未來尋找答案和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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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琪沒有立刻回答。她用小銀勺輕輕挖了一小塊提拉米蘇送進嘴裡,濃鬱的咖啡酒香和馬斯卡彭的細膩在舌尖化開,甜中帶著一絲微苦的回味,像極了愛情本身。她看著窗外斑駁的老牆,思緒仿佛也飄回了那段隔著屏幕訴說思念、隔著時差互道晚安的日子。
“蘇謹姐,”愛琪放下勺子,目光重新聚焦在蘇瑾臉上,眼神清澈而坦誠,“我和樂希……分分合合好幾次,原因其實都差不多。年輕氣盛,誰也不服誰。我想要追求自己的事業和夢想,覺得他大男子主義,不夠理解支持我;他覺得我太要強,太獨立,甚至有點……不顧家?再加上那時候他創業壓力巨大,我學業也忙,溝通不暢,誤會累積,一點小事就能吵得天翻地覆。那次去法國之前的分手,吵得尤其凶,說了很多傷人的話,都覺得對方不夠愛自己,覺得分開對彼此都好。”
愛琪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彆人的故事,但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痛楚,還是泄露了那段回憶並不輕鬆。
“去法國,確實是我的夢想。巴黎很美,機會很多,導師也很欣賞我,畢業時確實有很好的offer。”愛琪的指尖輕輕敲著桌麵,“說沒想過留下,那是假的。誰不想在更廣闊的平台施展才華?而且,剛去那會兒,我憋著一股勁兒,想證明沒有樂希我一樣能活得精彩。我拚命學習,參加各種活動,認識新朋友,努力融入那個光鮮亮麗又充滿挑戰的環境。”
她頓了頓,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似乎在整理思緒。
“但是蘇謹姐,”愛琪放下杯子,眼神變得無比認真和溫柔,“活得精彩,和活得幸福,是兩回事。我在巴黎可以活得像個時尚精英,每天出入秀場、買手店,和不同國家的設計師、品牌方打交道,看起來很充實,很光鮮。可每到夜深人靜,一個人回到公寓,看著窗外陌生的燈火,那種巨大的孤獨感就會像潮水一樣淹沒我。尤其是看到朋友圈裡,國內朋友聚餐的熱鬨,或者……偶爾看到樂希發的關於‘維度’的動態,哪怕隻是一張加班的照片,一個吐槽合作夥伴的朋友圈,我的心都會猛地揪一下。”
愛琪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又甜蜜的笑意:“那時候我才真正明白,我想要的精彩,不是一個人站在金字塔尖俯瞰眾生,而是有人能和我分享每一個微小的喜悅,分擔每一次沉重的壓力。我想要的是,不管走得多遠,飛得多高,回頭時,總有一個溫暖的港灣在等我。而那個港灣,隻能是樂希。”
“至於他相不相信我會回來?”愛琪笑了,笑容裡帶著對樂希的了解和一種篤定,“他當然怕!怕得要死!異國兩年,隔著七個小時的時差,他那邊深夜加班到崩潰想找我說說話的時候,我這邊可能正在課堂上或者秀場裡;我這邊遇到挫折、想家想得掉眼淚的時候,他那邊可能正在重要的應酬或者談判中。我們吵過架,隔著屏幕吵,吵到砸手機當然是他的);也冷戰過,最長的一次,快一個月沒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