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度假歸來的溫馨與懷孕初期的驚喜氛圍如同一股溫暖的春風,輕輕地吹拂著樂希和愛琪的生活。然而,就在這美好的氛圍尚未完全消散之際,一個現實而尖銳的問題卻像一塊突然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打破了原有的平靜。
這天早晨,陽光透過餐廳的落地窗,如金色的紗幔般輕柔地灑在精致的早餐桌上。陳姨精心準備的營養粥和小菜散發出誘人的香氣,色香味俱佳。但愛琪的心思顯然完全沒有放在食物上,她心不在焉地喝了幾口粥,便放下勺子,目光落在了正在瀏覽平板電腦上財經新聞的樂希身上。
猶豫片刻後,愛琪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帶著一絲試探性的堅定語氣對樂希說道:“老公,我打算下周回學校了。”
樂希原本滑動屏幕的手指突然停住了,他緩緩抬起頭,眉頭微微一皺,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他凝視著愛琪,似乎在思考她這句話背後的含義,然後開口問道:“回學校?現在?”
“嗯,”愛琪輕點了一下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自然,“學期都快過半啦,我的實驗數據還在那裡等著我去處理呢,而且論文開題報告也得趕緊著手準備了。我可不能因為懷孕就一直待在家裡無所事事啊,那樣得耽誤多少事情呀。”
樂希見狀,連忙將平板電腦擱到一旁,然後稍稍向前探身,原本輕鬆的表情也瞬間變得嚴肅起來:“琪琪,我並不是不支持你繼續完成學業哦。隻是,你現在懷孕才沒多久,前三個月可是非常關鍵的時期呢,胎兒還不太穩定。而且,你之前的身體狀況你自己心裡應該最清楚不過了吧?經曆過車禍、手術,還有漫長的康複過程……這才剛剛過去多久呀?醫生雖然說你可以繼續妊娠,但也特彆強調了這是‘高危’情況,需要‘格外謹慎’對待呢!所以,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靜心調養身體,保持情緒穩定,而不是急著立刻回到那種高強度、高壓力的工作和學習環境中去呀。”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擔憂,甚至有一絲因為愛琪“不愛惜”身體而生的氣惱。
愛琪靜靜地聽著他說的話,心中那絲原本想要輕鬆應對的情緒,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一般,緩緩地沉了下去。
她當然明白樂希的擔憂,他是真心為她和寶寶著想。然而,愛琪同樣有著自己的堅持,這份堅持並非出於任性或者固執,而是源自她對自身狀況的清晰認知。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也是為了寶寶好。”愛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但是,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現在早孕反應已經幾乎消失了,我的胃口也逐漸恢複,精力也比之前好了很多。我覺得我完全有能力兼顧工作和生活。”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而且,我這次回去並不是要像以前那樣沒日沒夜地泡在實驗室裡。我隻是回去處理一些必要的事情,不會讓自己過度勞累的。我會注意休息,根據自己的身體狀況來合理安排工作,絕對不會勉強自己。”
“你覺得?你覺得不行!”樂希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尖銳,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身體微微顫抖著,仿佛內心的焦慮已經無法抑製。他快步走到餐桌旁,腳步顯得有些踉蹌,然後在原地踱了兩步,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一般,焦躁不安。
“身體的事情怎麼能靠‘覺得’呢?”他的聲音再次提高,帶著一絲惱怒,“萬一在來回奔波的路上突然不舒服怎麼辦?萬一在實驗室裡聞到那些化學試劑的味道引發身體不適怎麼辦?萬一因為趕論文而精神高度緊張,影響到肚子裡的寶寶怎麼辦?這些意外情況,誰來承擔後果呢?”
樂希越說越激動,他的語速也越來越快,一連串的“萬一”像炮彈一樣砸向愛琪,讓她有些應接不暇。最後,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走到愛琪身邊,緩緩蹲下身子,試圖握住她的手。他的眼神充滿了懇求和擔憂,語氣也變得柔和了許多:“老婆,學業的事情能不能先放一放呢?或者,你需要什麼資料,我可以讓人去學校幫你取回來;需要和導師溝通,我們可以請導師來家裡,或者通過視頻會議的方式進行。無論怎樣都好,就是現在這個階段,我真的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學校啊。”
愛琪緩緩地將手抽回,心中的委屈和不服像潮水一般湧上心頭。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樂希,聲音略微有些顫抖地說道:“我不是一個人啊!我可以讓王叔來接送我,到了學校我也會非常小心的。樂希,我不能因為懷孕就完全放棄我自己的生活和事業啊!我可不是什麼瓷娃娃,我沒有那麼脆弱!當初懷珩珩的時候,我不也是一直工作到後期嗎?”
樂希聽了愛琪的話,心裡也有些著急,他皺起眉頭,提高了音量說道:“那怎麼能一樣呢?那時候你的身體是健康的啊!現在情況可不一樣了!你現在懷著二寶,身體狀況本來就不穩定,我怎麼能放心讓你去冒險呢?是,我知道你不是瓷娃娃,但你是我的老婆,是珩珩的媽媽,現在更是我們二寶的媽媽!你的健康和安全,對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我絕對不能容忍任何可能對你造成傷害的風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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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就應該被關在家裡,像個囚犯一樣,什麼都不能做,隻能吃飯睡覺養胎嗎?”愛琪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略微顫抖著,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憤怒和委屈。她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著樂希,仿佛要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他內心真正的想法。
樂希被愛琪的反應嚇了一跳,他沒想到愛琪會如此激動。他連忙解釋道:“愛琪,你彆激動,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擔心你的身體,希望你能好好休息,把孩子平安地生下來。”
然而,愛琪並沒有被樂希的解釋所安撫,她的情緒反而更加激動了。“樂希,你這是在關心我,還是在限製我?我有我的人生價值,我的論文,我的項目,那可是我付出了無數心血的東西!”她的聲音越來越大,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似乎隨時都可能滾落下來。
樂希看著愛琪如此激動,心中也有些煩躁。他覺得愛琪有些不可理喻,自己明明是為了她好,可她卻不領情。“我沒有限製你!我是在保護你!”他提高了聲音說道,“你的價值我當然知道!但現在是非常時期,特殊情況特殊對待,暫時的退讓是為了更長遠的未來,這個道理你不明白嗎?”
愛琪聽了樂希的話,突然覺得有些心寒。她怎麼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呢?但她也有自己的堅持和夢想啊!她不能就這樣放棄自己的事業,成為一個隻知道生孩子的女人。
“我不明白!”愛琪猛地站起身來,由於動作太急,她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她的眼圈已經微微發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我隻知道如果我現在徹底停下來,等我生完孩子,再想撿起來就難了!到時候跟不上進度,延期畢業,所有的計劃都要被打亂!那我的價值在哪裡?難道我就隻是一個生育機器嗎?”
“愛琪!”樂希的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怒意,他的眉頭緊緊皺起,臉色變得異常陰沉,仿佛暴風雨即將來臨一般。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的語氣越發嚴厲,“什麼生育機器?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所做的一切,難道不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嗎?”
他的話語如重錘一般砸在愛琪的心上,讓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然而,她並沒有退縮,反而挺直了身子,與樂希對視著,眼中閃爍著倔強和憤怒。
爭吵的聲音如同漣漪一般,不可避免地傳到了樓上。張姨抱著被吵醒的珩珩,站在樓梯口,擔憂地看著樓下的兩人。珩珩似乎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有些不安地扭動著身體,張姨輕輕地拍著他的背,試圖讓他安靜下來。
陳姨也默默地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著客廳裡的場景,無奈地歎了口氣。她知道,這場爭吵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而每一次都會讓這個家的氣氛變得異常壓抑。
客廳裡的氣氛仿佛降到了冰點,愛琪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努力克製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她緊緊咬著嘴唇,倔強地彆過臉去,不願意再看樂希一眼。
樂希的臉色鐵青,他緊抿著嘴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他的心中充滿了挫敗感和擔憂,他不明白為什麼愛琪會這麼想,他所做的一切明明都是為了她和這個家。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愛琪一直以來都是那麼的通情達理、善解人意,可為何在這件事情上卻變得如此固執呢?難道她就真的看不出來他內心深處的恐懼嗎?他真的非常害怕失去她,更害怕他們的寶寶會有哪怕是一丁點兒的閃失。那種在她遭遇車禍後所體會到的恐懼,簡直就是刻骨銘心、終生難忘啊!他真的再也不想經曆第二次這樣的痛苦了。
同樣的,愛琪也感到十分困惑。她不明白,為什麼那個口口聲聲說會支持她的樂希,現在卻突然變成了她在追求學業道路上最大的阻礙呢?她是多麼渴望能夠得到他的理解和信任啊!她堅信自己完全有能力去平衡好母親和學者這兩個角色,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他一味地保護在羽翼之下,甚至還被剝奪了自主選擇的權利。
“好,好……”樂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想要平息內心的怒火,但他的聲音依然冷冰冰的,沒有絲毫溫度,“既然你如此堅持,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你要去,當然可以。不過,從今天開始,王叔必須全程緊跟著你,一步都不能離開。而且,你在學校裡待的時間,每天絕對不能超過三個小時,時間一到,就必須立刻回家。另外,我會讓趙明去跟你們學院打招呼,所有可能接觸到有害物質、或者需要長時間站立、過度勞累的實驗,你一律都不準參加!如果你有任何一點做不到,那就彆怪我對你采取更加強硬的措施!”
樂希的這番話,就像一陣清風,輕輕地吹過愛琪的耳畔。她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好奇地看著樂希,好像在努力理解他話裡的意思。
“樂希……你……”愛琪的聲音有些發顫,嘴唇也不自覺地動了動,可她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種被人“關注”和“約束”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小鳥,雖然沒有失去自由,卻也有些不自在。
她不再看他,轉身蹦蹦跳跳地上了樓,從張姨懷裡抱起可愛的珩珩,親了又親,然後開開心心地進了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樂希凝視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眉頭緊蹙,心中煩悶異常,他的手不自覺地在頭發上抓撓著,隨後猛地一拳砸向旁邊的沙發靠背。他所做的一切明明都是為了她著想,可為何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地步?
張姨和陳姨對視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流露出深深的無奈。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此次爭執還牽涉到孕婦的情緒和身體狀況,她們實在是不便多言。
寬敞明亮的彆墅內,此刻彌漫著一股沉重壓抑的氛圍。早餐桌上原本精致的食物,也在這沉默的氛圍中漸漸失去了溫度,仿佛夫妻倆此刻降至冰點的關係一般。這場關於“回校”的爭執,沒有勝利者,有的隻是兩顆因愛而憂慮、卻又因溝通不暢而相互傷害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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