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突然閃回那個暴雨夜。馬天宇渾身酒氣地撞開家門,打翻了玄關處豆豆的恐龍擺件。
\"你心裡隻有孩子!\"他的吼聲震得吊燈搖晃。
\"我在外麵拚命應酬,圖什麼?\"而此刻任寬發紅的眼睛裡,同樣燃燒著失控的火焰。
\"你女兒還在等你。\"林曉彎腰撿起照片,指尖撫過小女孩純真的笑臉。
\"陳雯上周給我發消息,說小悠在學校被同學欺負,哭著喊爸爸。\"她把照片拍在茶幾上。
\"任寬,你不該這樣。\"
任寬的手無力地垂落,頭埋進沙發靠墊:\"我以為...隻要我夠努力...\"他的聲音漸漸模糊,最終化作綿長的囈語。
林曉替他蓋上薄毯,轉身時聽見身後傳來壓抑的啜泣,像受傷的獸類。
回到家已近11點。
林曉打開電腦,屏幕亮起的瞬間,林曉無力的趴在了桌子上。
腦海裡都是豆豆的畫麵。
大早上豆豆就給她打電話,說考了100分,老師還獎勵了大紅花。
還說,任叔叔又給他寄了恐龍拚圖!
林曉對著屏幕微笑,眼淚卻砸在鍵盤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此後的日子,辦公室裡彌漫著詭異的沉默。
任寬開始瘋狂加班,淩晨三點的工作群裡總能看到他修改的方案。
林曉則把自己埋在報表堆裡,連午休都躲在資料室。
隻有在茶水間偶遇時,他往她手裡塞熱牛奶的動作還殘留著往昔的溫度。
一天傍晚,林曉在整理舊檔案時,翻出本泛黃的日記本。
2008年的字跡力透紙背:\"馬天宇又沒接豆豆電話,孩子對著電話叫了二十聲爸爸。\"
她顫抖著翻過頁麵,最新的記錄停在離婚當天:\"原來有些承諾,真的會在柴米油鹽裡爛成灰。\"
手機在這時震動,是任寬的消息:\"我申請調回總部了。\"
後麵跟著個苦澀的表情,\"
周末的機票,走前能一起吃頓飯嗎?就我們兩個。\"
林曉望向窗外,暮色中的白湖波光粼粼。
恍惚間,她想起趙大海臨終前扭曲的懺悔,想起林二亮擦拭墓碑時平靜的眼神,終於明白寬恕不僅是放過彆人,更是與自己和解。
\"好。\"她打下這個字,又刪掉重新輸入,\"謝謝!\"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夕陽正好染紅了整個湖麵,像極了那年馬天宇求婚時,他們在看過的晚霞。
收拾東西時,林曉把日記本鎖進抽屜最深處。
電梯下行時,她對著鏡麵補妝,發現自己的眼睛清亮了許多。
或許真正的釋懷不是忘記傷痛,而是當回憶湧來時,心裡不再掀起驚濤駭浪。
就像江麵上的月亮,隔著一層玻璃,依然溫柔地灑下清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