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秋夜裹挾著鹹澀的海風,蛐蛐將"暫停營業"的木牌翻轉過來,金屬鉸鏈發出老舊的吱呀聲。
琥珀時光的暖黃色燈光被隔絕在玻璃門後,隻在地麵投下狹長的光影,很快又被夜色吞噬。
他倚著斑駁的磚牆點燃香煙,火星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煙草的辛辣混著海風灌進鼻腔,恍惚間又回到十年前的宛城。
那時他也是這樣蹲在拉麵館後門,就著月光啃冷饅頭,聽老板娘尖酸的咒罵在巷子裡回蕩。
手機在褲兜裡震動,屏幕亮起的瞬間,他幾乎條件反射地按滅。鎖屏上"林曉"兩個字像根細針,紮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三個月前在咖啡館的場景如潮水般湧來:褚果通紅的雙眼布滿血絲,揮出的拳頭帶著風聲。
林曉顫抖的聲音穿透嘈雜,喊著"彆打了"。
滿地狼藉的咖啡杯碎片折射著冷光,混著灑出的深褐色液體,在木質地板上蜿蜒成河。
他摸了摸嘴角早已愈合的傷疤,那裡偶爾還會在陰雨天發癢,此刻卻灼得生疼。
酒館老板老周遠遠瞧見他佝僂的身影,便從冰櫃裡拿出冰鎮啤酒。
玻璃瓶外壁瞬間凝出細密的水珠:"還是老位置?"蛐蛐點點頭,腳步虛浮地穿過昏暗的酒館。
角落的卡座彌漫著經年累月的煙味和酒香,木質桌麵刻滿前人留下的塗鴉,深淺不一的劃痕裡嵌著歲月的痕跡。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某個歪歪扭扭的"愛"字,突然想起給林曉做的第一杯拿鐵。
拉花失敗了七次才勉強成型,奶泡堆出的形狀歪歪扭扭。
而她卻笑著說像朵勇敢的向日葵,眼裡的光芒比咖啡館的燈光還要明亮。
"屈老板今天話格外少啊。"老周擦著酒杯打趣,金屬勺子碰撞杯壁發出清脆聲響。
蛐蛐仰頭灌下一大口啤酒,冰涼的液體灼燒著喉嚨,泡沫嗆得眼眶發酸。
他瞥見吧台鏡子裡自己的倒影——胡茬肆意生長,黑眼圈濃重得像被人揍了一拳,哪裡還有半點咖啡師的優雅模樣。
電視裡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主持人字正腔圓地說著"科技園區企業並購",畫麵切換的瞬間,蛐蛐握酒瓶的手猛地收緊。
林曉穿著利落的職業裝站在鏡頭前,黑色西裝外套襯得她身姿挺拔,無名指上的婚戒在鎂光燈下閃著刺目的光。
他猛地彆過臉,卻在牆上的鏡麵倒影裡,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啤酒順著瓶身流到手腕,混著冷汗滑進袖口。
散場時已近淩晨,蛐蛐沿著海岸線漫無目的地走著。
潮水裹挾著海藻的腥氣撲來,衝刷著礁石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極了他深夜輾轉時破碎的歎息。
他摸出錢包夾層裡泛黃的車票根,2010年宛城至深圳的硬座,邊角被摩挲得毛糙,票麵上的日期早已模糊不清。
那時的他蜷縮在綠皮火車的角落,望著窗外飛馳的夜色發誓,一定要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直到能堂堂正站在她麵前。
可如今,他連一句問候都要反複斟酌。
鬼使神差地,他打開通訊錄,林曉的名字靜靜躺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