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晨光透過紗簾灑進臥室,在飄窗大理石台麵切割出明暗交界線。
褚果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屏幕顯示的老家區號刺得他眼眶生疼。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沙啞疲憊,像被砂紙反複打磨過的琴弦:"果果,你爸前天突然回來了......他喝醉就砸東西。"
尖銳的瓷器碎裂聲突然刺破電流雜音,緊接著是壓抑到發顫的啜泣。
林曉翻身坐起,絲綢睡裙滑落肩頭,她伸手環住丈夫緊繃的脊背。
晨光映著他後頸猙獰的舊疤——那是十七歲時,為保護母親被褚震的酒瓶劃傷留下的,此刻在暖光中泛著淡粉色的光澤。
"接阿姨來深圳吧。"她將臉頰貼在他發涼的皮膚上。
發梢掃過他劇烈起伏的胸腔。
"豆豆天天念叨要給奶奶捶背呢。"
褚果轉過身,眼尾泛紅得像浸過血水。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父親酒後掀翻的飯桌、母親躲在廚房抹淚時聳動的肩膀、還有那個暴雨夜,他用身體護住蜷縮在角落的母親,酒瓶碎片紮進肉裡的劇痛。
此刻電話裡母親的啜泣,讓二十年前的傷口再次撕裂。
三天後的火車上,林曉特意準備了婆婆愛吃的深圳糕點,鳳梨酥的甜香混著行李箱裡的艾草熏香。
窗外的山丘與田野飛馳而過,褚果始終望著遠方,指節因緊握扶手而泛白。
"彆擔心。"林曉將溫好的熱牛奶遞過去,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這次換我們保護阿姨。"
推開老樓木門的瞬間,酸腐的酒氣裹挾著陳年灰塵撲麵而來。
堂屋地上散落著青花瓷碗的殘片,牆上的全家福被扯得隻剩半張——那是褚果考上大學時拍的。
照片裡母親的笑容明媚,而褚震卻背對著鏡頭,仿佛連全家福都不願完整。
"媽!"褚果衝進裡屋,看見母親蜷縮在褪色的棉被裡,頭發已染霜白,顴骨高高凸起,像被海風侵蝕的礁石。
老人顫抖著抓住兒子的手,皮膚乾燥得如同老樹皮:"你可算來了......"
話音未落,院子裡傳來踹門聲。
"老東西!又藏哪去了?"褚震滿身酒氣撞進屋子,渾濁的眼睛盯著褚果,黃牙間噴出刺鼻的酒氣。
"翅膀硬了?帶著老婆來擺譜?"他踉蹌著抓起桌上的茶壺,壺嘴還殘留著隔夜的茶漬。
林曉眼疾手快將婆婆護在身後,滾燙的茶水擦著她耳邊飛濺,在雪白的牆麵上烙下深褐色的印記。
"夠了!"褚果如困獸般低吼,將父親抵在牆上,老式土牆簌簌落下粉塵。
"當年你拋妻棄子,現在還有什麼資格撒野?"
褚震醉醺醺地大笑,涎水順著嘴角滴落:"老子的家,輪得到你管?"
爭執間,褚震突然劇烈咳嗽,暗紅的血沫噴在兒子襯衫前襟,在藏青色布料上洇出詭異的花朵。
救護車的鳴笛聲劃破小鎮的寧靜。
醫院走廊裡,林曉握著婆婆冰涼的手,聽她斷斷續續講述這些年的苦:"他從監獄出來後,徹底變了,在外麵欠了賭債,被人打殘了才回來......"
老人撫摸著林曉燙傷的肩膀,布滿老年斑的手指微微顫抖,"苦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