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厚重的鐵門緩緩開啟時,馬天宇感覺胸腔裡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潮濕的黴味還殘留在他的鼻腔裡,而此刻撲麵而來的卻是五月溫暖的風,裹挾著門口那片野花的清香。
陽光像無數根細針紮在皮膚上,他下意識抬手遮擋,指節上的舊傷疤在日光三月下泛著淡粉色。
"兒子!"高秋花的聲音帶著哭腔刺破空氣。
馬天宇放下手,看見父母站在警戒線外,父親的背比記憶中更駝了,母親的白發幾乎鋪滿頭頂。
他第一次有些可憐眼前的兩位老人。
而在他們身旁,一個纖細的身影讓他呼吸一滯。
穿著淡藍色衣服的宋寧,正微笑著看向他。
她手裡捧著一束向日葵,花瓣被風吹得輕輕顫動。
馬天宇眼窩一熱,差點流出淚來。
"天宇,出來就好。"馬鎮走上前,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這個曾經輝煌過的男人,不輕易流露感情的男人,此刻聲音哽咽。
"回家吧。"馬天宇喉頭發緊,突然發現父親鬢角的白發裡沾著草屑,想必是天沒亮就從村裡趕來。
回程的車上,宋寧安靜地坐在副駕駛。馬天宇從後視鏡裡偷偷看她,發現她比記憶中更瘦了,下頜線條鋒利得像把刀。
她偶爾回頭,目光撞上他時又迅速躲開,耳尖泛起可疑的紅暈。
高秋花在後座絮絮叨叨說著村裡的變化,說老房子重新粉刷了,說這些年宋寧經常來看望他們。
推開家門的瞬間,馬天宇被撲麵而來的熟悉氣息撞得眼眶發酸。
堂屋牆上還掛著他初中時的獎狀,褪色的紅紙在風中輕輕搖晃。
宋寧默默放下花束,開始幫母親整理桌上的飯菜。
她的動作很輕,卻透著股自然而然的熟稔,仿佛早已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這些年多虧了小寧。"母親抹著眼淚說。
"農忙時幫著收麥子,過年給我們包餃子,比親閨女還貼心。"
馬天宇的筷子停在半空,抬眼看向正在盛湯的宋寧。
她的耳垂紅得厲害,卻始終低著頭不說話。
夜裡,馬天宇躺在久違的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輾轉難眠。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麵切割出清冷的幾何圖形。
他摸出枕頭下藏著的舊照片——那是初三畢業時全班的合影。
林曉站在第一排笑得燦爛,而他站在角落,目光越過眾人偷偷看向她。
馬天宇想著過往的一切,伸出手狠狠給了自己兩巴掌。
第二天,馬天宇哪裡也沒有去,吃完飯就躲進來房間裡。
從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學校長,到淪為階下囚,他迎來了光明,卻看不到了希望。
高秋花和馬鎮著急的在院子裡走來走去,生怕兒子想不開,做了傻事。
第三天的時候,高秋花打了宋寧的電話"寧啊,有件事要麻煩下你。"
她把馬天宇這兩天在家裡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給了宋寧,說到一半,竟然在電話裡哭了起來。
宋寧安慰著高秋花,說她馬上就過來。
宋寧正在上班,思忖了下,就向店長請了假,騎著摩托車趕了過去。
宋寧自那次和林曉分開後,10年過去了,她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麵。
骨子裡的自卑,讓她越來越覺的和林曉的距離越來越遠,尤其知道她嫁給了馬天宇之後,更是不願意再觸及彼此。
在廣州的打工生活,也並非她同林曉講的那樣精彩。
一無學曆,二無提攜,隻能乾些流水線上的苦力罷了。
蹉跎了幾年,弟妹們都已成婚,偏偏自己居無定所,四處飄蕩。
直到馬天宇入獄那一年,她春節回去,才知道了林曉他們的這些事。
她打電話給林曉。但電話提示已是空號。
她知道林曉的性格,她是不願意彆人打擾到她的生活。
轉眼又7年過去了。
當她打聽到林曉已嫁給他人後,她內心藏著的情愫就再也無法抑製了。
她喜歡馬天宇自初中就開始了,隻是那時,馬天宇喜歡林曉。
直至畢業,再知道了他和林曉的婚姻後,她就決定一輩子就把感情埋在心底。
社會的經曆,也讓她不願蹉跎歲月,她想為自己活一把。
思考再三,她回來了。是為了馬天宇而回來的。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