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巢養老院的紫藤花架下,林平鋪開西城新區的規劃圖,馬克筆在圖紙上劃出流暢的弧線。
"姐你看,這裡建個老年活動中心,配套康複理療室,再引進智能護理床......"
他的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陽光透過花葉縫隙落在他年輕的臉上,映出眼底閃爍的光芒。
林曉端著剛沏好的菊花茶走過來,目光掃過圖紙上"西城"兩個字時,指尖微微一顫。
青瓷茶杯擱在石桌上發出輕響,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澀:"西城......還是不要考慮了吧。"
"我覺得很適合啊。"林平渾然不覺,指著圖紙上的綠化區。
"我考察過了,那邊現在地價合適,政策支持力度大,最重要的是——"
他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那是咱們出生的地方,爸媽肯定高興。"
提到父母,林曉沉默了。
她望著不遠處正在教老人剪紙的安然,母親鬢角的白發在風中輕輕飄動。
記憶突然被拉回二十年前,仿若昨天。
"姐,你怎麼了?"林平收起馬克筆,終於察覺到姐姐的異樣。
她的指尖捏著茶杯耳,指節泛白,目光落在虛空處,像是透過眼前的景象,看到了彆的什麼。
"沒什麼。"
林曉勉強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菊花茶的清苦漫過舌尖。
"隻是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歸巢養老院的笑聲順著風飄過來,褚果正陪著路絨花在花園裡散步,豆豆騎著單車,繞著兩人轉圈,銀鈴般的笑聲驚飛了枝頭的麻雀。
林平卻不肯放棄:"我知道你擔心什麼。"
他收起圖紙,語氣變得鄭重。
"但西城不是過去的西城了。老巷子早就拆了,建了新的文化街區,很多都翻新了......"
他試圖用現實的變化,驅散姐姐眉宇間的陰霾。
可林曉的思緒,早已墜入記憶的深潭。她想起十七歲那個暴雨天,馬天宇渾身濕透的在學校門口等她。
更想起父母同意他們在一起時的無奈來。
"小平,"她打斷弟弟的話,聲音輕得像歎息。
"有些地方,不是因為它變了,就可以回去的。"
她望著遠處褚果溫柔的側臉,他正彎腰替路絨花整理被風吹亂的圍巾,陽光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邊。
"我現在很幸福,不想......不想被打擾。"
林平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姐姐和馬天宇之間那道坎,像西城老巷裡的青石板縫,深不見底。
當年馬天宇入獄的消息傳來,姐姐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三夜,出來時眼睛紅腫得像核桃,卻一字不提那個名字。
直到遇見褚果,她眼底的冰霜才漸漸融化。
那天晚上,林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褚果察覺到她的輾轉,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又想起西城了?"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受了驚的孩子。
林曉往他懷裡縮了縮。
"林平想把養老院開到西城去。"她的聲音悶悶的。
褚果沉默了片刻,指尖劃過她的發梢:"你不想去,對嗎?"
"我不知道。"林曉搖搖頭,"西城有太多......太多抹不掉的東西。
那些被辜負的信任,被撕碎的承諾,像刻在骨頭上的刺,稍一碰就疼。
褚果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