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來。"林曉打斷她，聲音平靜得驚人。
兩小時後，馬天宇出現在工地門口。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口沾著未乾的機油，手裡提著個布包——裡麵是張大爺生前撿的廢報紙，邊角都用紅線仔細縫過。
"張叔的兒子從小吃百家飯長大，我去說或許有用。"
他不敢看林曉的眼睛，目光落在褚果手臂的擦傷上，"需要我做什麼，儘管說。"
談判在社區調解室進行。張叔的兒子起初情緒激動，拍著桌子要去堵政府大門。
馬天宇把布包裡的報紙攤開，指著上麵用紅筆圈出的招工啟事："張叔上周還跟我說，等攢夠錢就去晨光工地當保潔，說這裡的房子蓋得結實，以後要帶孫子來住。"
男人的哭聲突然卡住，盯著報紙上歪斜的圈記，那是他父親獨有的標記。
林曉適時遞過賠償協議："除了法定賠償，如果你同意，我們可以為你安排工作。"
男人的肩膀垮了下去，淚水砸在協議上，暈開"人道主義補償"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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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家屬時，日頭已經升到半空。
馬天宇站在調解室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包報紙："張叔總說，等小區蓋好了，要在綠化帶種點向日葵。"
他抬頭看向林曉，眼神裡有釋然也有歉疚，"以前的事......對不起。"
林曉望著遠處正在拆除的違規垃圾場，機械臂揚起的塵土在陽光下閃爍："都過去了。"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這次......謝謝你。"
馬天宇遲疑片刻，輕輕握了上去。兩隻手很快分開，像完成某種儀式。
他轉身離開時，宋寧正站在巷口等他，手裡提著保溫桶，晨光在她發間織成金網。
下午的資方會議上，杜總看到和解協議時，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動。
"沒想到你們能這麼快解決。"他轉動著無名指的鑽戒，"撤資的事......再議。"
林曉注意到他目光掃過賠償協議上的"紀念角"條款，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夕陽染紅天空時，住建局的複檢人員撤下了封條。
林平抱著整改合格通知書，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褚果拍著他的背，襯衫後頸的汗漬暈成深色的雲："下次再敢代簽，我打斷你的腿。"
林曉站在剛清理完的建築垃圾場上，看著工人種下第一株向日葵幼苗。
晚風拂過，她摸出手機給母親打視頻電話，鏡頭裡安然正在歸巢養老院的菜園裡摘黃瓜："小平說你們遇到點麻煩？彆硬扛，家裡還有你爸存的養老錢......"
"沒事了媽。"林曉笑著搖頭，鏡頭轉向身邊的褚果，他正笨手笨腳地給幼苗澆水，褲腳沾著泥點，"我們在種向日葵呢，等開花了接您來住。"
掛了電話，褚果從背後抱住她。遠處的塔吊重新轉動，在暮色中劃出銀色的弧線。"抵押房產的事......"
"繼續抵押。"林曉轉身回抱他，下巴抵著他汗濕的鎖骨。
"杜總剛才發消息，說要追加投資建老年公寓。"褚果補充著。
"不用了。"林曉淡淡的說著，在心底她已將杜總排除在了她的計劃之外。
轉身望著天邊的晚霞，突然想起馬天宇說的向日葵，"有些事，躲不過就麵對，說不定能開出花來。"
夜色漸濃，工地的探照燈次第亮起。林曉和褚果並肩站在地基旁，看著推土機平整土地，焊花在黑暗中濺起璀璨的星子。
她知道未來還有更多難題，但此刻身邊的溫度，遠處的燈火，以及土裡悄悄紮根的希望，都讓她覺得踏實。
就像那些曾經以為跨不過的坎，最終都會變成墊高人生的台階。
而晨光安居工程的藍圖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太陽旁邊，不知何時多了片小小的向日葵花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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