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他所料!
他一隻腳剛踏進院內,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手將門關好,一道紅色的、如同燃燒火焰般的身影便從內堂疾衝而出!正是他的夫人冰齊雙。她顯然早已等候多時,或許一夜未眠,或許剛剛哄睡了孩子,此刻見到演淩這副狼狽模樣歸來,積壓的擔憂、昨日的餘怒、以及對他再次失敗在她看來,沒帶回額外賞金且弄得一身傷就是失敗)的失望,瞬間如同火山般爆發!
她手中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先抄起那根熟悉的硬木棍子,而是就近原則,左手抓起靠在牆邊的、用來攪動水缸的粗長木翹子,右手則順手拎起了放在石磨盤上、用來捶打衣物的硬木棒槌!
“演!淩!你還有臉回來?!”冰齊雙的怒吼聲瞬間打破了小院的寧靜,驚起了屋簷下幾隻覓食的麻雀。她柳眉倒豎,鳳眼圓睜,那眼神中的殺氣,比演淩麵對南桂城弓箭手時還要淩厲數倍!
話音未落,她已揮舞著那不甚順手但威力十足的“雙兵器”,劈頭蓋臉地朝著演淩打了過來!木翹子帶著風聲掃向他的下盤,棒槌則直奔他的腦門!
演淩嚇得魂飛魄散,那點殘存的疲憊瞬間被求生的本能驅散。他怪叫一聲,也顧不上什麼刺客的風範和男人的尊嚴,猛地向旁邊一跳,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的“歡迎儀式”。
“夫人!夫人息怒!聽我解釋!”演淩一邊倉皇地繞著院子中央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逃跑,一邊試圖開口辯解。
“解釋?解釋你個鬼!看你這樣子就知道又失敗了!銀子呢?賞金呢?是不是又賠了夫人又折兵?!我讓你去抓人!我讓你去逞能!我讓你連家都不顧!”冰齊雙根本不聽,手中的棒槌和翹子舞得虎虎生風,每一次落下都帶著實實在在的力道,砸在青石板上發出“砰砰”的悶響,或者擦過槐樹樹乾,留下清晰的白痕。
演淩隻能憑借遠超常人的敏捷和速度,在這狹小的院子裡上演一場極其狼狽的“生死時速”。他時而一個懶驢打滾,從石磨盤下鑽過;時而猛地躍起,抓住槐樹的低矮枝椏短暫懸空,躲避掃來的翹子;時而又利用水缸、柴堆作為掩體,進行曲折的蛇形走位。院子裡晾曬的乾菜被踢翻,角落的雞籠被撞得搖晃不止,裡麵的雞嚇得咯咯直叫,一時間,小院內雞飛狗跳,塵土飛揚,夾雜著冰齊雙憤怒的斥罵和演淩驚險的喘息與躲閃時的怪叫,構成了一幅與室外明媚陽光格格不入的、混亂不堪的家庭暴力圖景。演淩身上那本就破損的衣衫,在躲避過程中又被刮破了幾處,顯得更加淒慘。他心中叫苦不迭,卻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隻能拚命閃躲,期望夫人能儘快力竭,或者出現什麼轉機。
就在這雞飛狗跳、演淩被追打得如同喪家之犬,幾乎快要無路可逃,後背已然挨了冰齊雙好幾下火辣辣的抽打之時,內堂裡,突然傳來了一陣響亮而持久的嬰兒啼哭聲!
“哇啊——哇啊啊啊——!”
那哭聲極具穿透力,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委屈和需求,瞬間壓過了院內的打罵和嘈雜。是他們的兒子,不到一歲的演驗醒了,或者說,是被外麵的動靜驚擾了。
這突如其來的哭聲,讓正處於暴怒狀態的冰齊雙動作猛地一滯,她揮舞棒槌的手停在了半空,擔憂地朝著內堂方向望了一眼。而一直在拚命躲閃、精神高度緊張的演淩,也被這哭聲吸引了注意力。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扭頭望向內堂的門簾,心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對兒子的愧疚?還是單純因為這哭聲打斷了追殺而感到一絲慶幸?或許兼而有之。他看著那方向,一時間竟有些愣神,忘記了此刻自己仍處於極度危險的境地,忘記了那位手持“凶器”的夫人還虎視眈眈地站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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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瞬間的愣神和鬆懈,給了冰齊雙絕佳的機會!
她眼見演淩注意力分散,背門大開,剛才因孩子哭聲而稍有緩和的怒火,瞬間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並且更加熾烈——都是這個不爭氣的男人,不僅沒能賺到錢,還弄得一身傷回來,現在更是驚擾了孩子!
“你還敢分心?!”冰齊雙怒喝一聲,不再有絲毫遲疑,將所有的憤怒和力氣都灌注到了手中的棒槌和翹子上!
“啪!”粗重的木翹子結結實實地抽在了演淩毫無防備的小腿肚上,劇痛讓他“嗷”地一聲慘叫,身體一個趔趄。
“砰!”緊接著,堅硬的棒槌又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後背上,力道之大,讓他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位了,喉頭一甜,差點噴出血來。
“夫人!停!停手!孩子哭了!先去看孩子!”演淩痛得齜牙咧嘴,一邊試圖用手臂格擋,一邊慌亂地大聲喊停,希望能用孩子轉移夫人的注意力。
然而,此時的冰齊雙仿佛進入了某種狂暴狀態,根本聽不進任何話。孩子的哭聲似乎更刺激了她,她一邊繼續揮舞“兵器”,劈頭蓋臉地往演淩身上招呼,一邊咬牙切齒地罵道:“現在知道孩子哭了?早乾什麼去了?!要不是你沒用,我們會在這裡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會連孩子都照顧不好?!我打的就是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棍棒和翹子如同雨點般落下,演淩徒勞地用手臂和背部承受著,哀嚎聲和求饒聲在小小的院落裡回蕩,與內堂裡嬰兒愈發嘹亮的哭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極其混亂和慘烈的家庭交響樂。他所有的解釋、所有的求饒,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完全無法穿透夫人那被憤怒和失望充斥的耳膜。
這場單方麵的“教育”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約一小時),演淩從一開始的拚命躲閃、大聲求饒,到後來的隻能蜷縮在角落,用手臂護住頭臉,默默承受,再到最後幾乎連格擋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癱軟在冰涼的泥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他全身上下幾乎無處不痛,舊傷未愈又添無數新傷,青紫交加,有些地方甚至皮開肉綻,滲出血絲。整個人如同被拆散了骨架,癱在那裡,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或許是因為打得實在累了,手臂酸麻;或許是因為演淩徹底放棄抵抗、如同死狗般癱倒的模樣,讓她覺得再打下去也無甚意味;又或許,是內堂裡兒子那持續不斷、甚至因為無人理會而愈發委屈和響亮的哭聲,終於穿透了她被怒火蒙蔽的理智,喚醒了她作為母親的天性。
冰齊雙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香汗淋漓其中大半是累的,小半是氣的)。她看著地上狼狽不堪、哼哼唧唧的丈夫,又側耳聽著兒子那撕心裂肺的哭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解氣,有心痛,有無奈,最終都化為了一聲帶著疲憊的冷哼。
她終於停下了手,將那根沾了些許演淩血汙的棒槌和木翹子隨手扔在地上,發出“哐當”兩聲輕響。她不再看地上的演淩一眼,仿佛他隻是一堆需要清理的垃圾,轉身快步衝進了內堂。
“驗兒不哭,不哭哦,娘來了,娘來了……”她的聲音瞬間從剛才的暴怒尖利切換成了極致的溫柔和焦急。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搖籃裡哭得小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的兒子,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她自己編的安撫小曲。
然而,小演驗似乎並不買賬。他或許是餓了,或許是尿布濕了不舒服,又或許僅僅是受到了剛才外麵巨大動靜的驚嚇,需要更長時間的安撫。他依舊扯著嗓子大哭,小小的身體在母親懷裡扭動,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濡濕了冰齊雙的衣襟。
冰齊雙試了各種方法,輕輕搖晃,哼唱歌曲,檢查尿布……但孩子依然哭聲不止。她臉上開始浮現出焦急和無奈,剛才毆打演淩時的彪悍氣勢消失無蹤,隻剩下一個麵對哭鬨嬰兒束手無策的普通母親。
癱在院子裡的演淩,聽著內堂裡夫人溫柔哄孩卻毫無效果,以及兒子持續不斷的嘹亮哭聲,忍著渾身的劇痛,掙紮著想爬起來去看看,或者至少出個主意。但他稍微一動,就牽扯到全身的傷口,痛得他倒吸冷氣,隻能徒勞地躺在原地,發出無力的呻吟。他和冰齊雙,這對剛剛經曆了一場“內戰”的父母,此刻麵對共同的“難題”——哭鬨不休的兒子,卻都陷入了束手無策的境地。一個是有心無力,動彈不得;一個是竭儘全力,收效甚微。方才還充滿打罵聲的小院,此刻被嬰兒持久而響亮的啼哭聲所主宰,陽光依舊明媚地照耀著,卻絲毫無法驅散這彌漫在小小宅院內的、混合著疼痛、疲憊與育兒煩惱的無奈氛圍。兩人都在想辦法,一個躺在冰冷的院子裡齜牙咧嘴地苦思,一個在房間裡抱著孩子焦頭爛額地嘗試,但顯然,辦法並不是那麼容易想出來的。
未完待續,請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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