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吐出煙圈,聲音帶著一種曆經滄桑後的平淡:
“死?嗬……不知道。怕不怕的,對我們這些小兵來說,說了也不算啊。想那麼多乾啥?能多乾掉幾個乎渾邪的雜碎,就算值了唄。”
他頓了一下,似乎想找點更“深刻”的詞,但最終隻是搖搖頭,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副駕駛的劉班長,“怕不怕?這問題太‘大’了,俺們幾個糙漢子,初中畢業就扛槍了,講不明白。你問劉頭兒,他是大學生,文化人,能跟你嘮。”
米風的目光透過後視鏡,與副駕駛座上同樣摘下了頭盔、正默默抽煙的劉班長對上了。
劉班長也正看著他,兩人目光交彙的瞬間,似乎都讀懂了對方眼神中的那份沉重與無奈。
兩個人嘴角扯動了一下,那表情絕非笑容,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苦澀。
米風也能想象到自己頭盔下露出的,必然也是同樣的苦笑。這個話題,沉重得讓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
吉普車在彌漫著硝煙與死亡氣息的荒原上繼續沉默地行駛,隻有引擎的轟鳴和車輪碾過碎石與彈坑的顛簸聲在夜色中回蕩。
根據作戰計劃,他們這支偵察與外圍清剿分隊,必須在黎明第一縷曙光刺破地平線之前抵達指定區域。
原因無他——地下長城那龐大的支援體係隻能在午夜至淩晨四點半這短暫的窗口期運作。
一旦天色放亮,所有地表出口都必須關閉、偽裝,恢複成毫不起眼的土丘或岩石,整個地下網絡將重新蟄伏於絕對的隱蔽之中,不容絲毫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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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靜默中持續前行了不知多久,遠方的地平線終於不再是純粹的黑暗。
一片跳躍、閃爍的橘紅色火光突兀地撕裂了夜幕,勾勒出低矮山丘的輪廓。
同時,低沉而持續的引擎呼嘯聲也從厚重的雲層之上隱隱傳來——那是己方或敵方的戰機,正在高空進行著致命的角逐。
車隊前方的四輛裝甲偵察吉普車引擎發出更為高亢的咆哮,默契地開始加速散開,呈扇形向前方火光方向包抄過去。
幾乎同時,車內通訊頻道響起了偵察分隊指揮官清晰而冷靜的指令,打破了車廂內的沉寂:
“後隊注意!後隊注意!前方五公裡預定坐標點停車待命!任務變更:優先保護‘中樞節點’控製車安全抵達集結點!抵達後,立即升起‘帷幕’偽裝係統!釋放‘蜂巢’運兵艙及‘天眼’無人機偵察平台,建立初步戰場感知!重複,優先保護中樞車!升起帷幕!釋放蜂巢和天眼!注意,此區域已偵測到強烈電子乾擾信號,所有單位保持通訊靜默備用頻道,警惕通訊中斷!”
指令如同冰冷的電流瞬間貫穿了車廂內每一個人的神經。
剛才還在抽煙、神情略顯麻木的士兵們,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他們幾乎同時做出了反應:將最後一口辛辣的煙霧深深吸入肺中,隨即手指一彈,猩紅的煙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光,被窗外凜冽的夜風瞬間吞噬。
煙霧從鼻腔和口中噴出的刹那,沉重的頭盔已經被重新扣上,伴隨著“哢噠”一聲清脆的機械鎖閉聲。
麵罩顯示器亮起幽幽的藍光,映照著一張張瞬間繃緊、再無半點懈怠的臉龐。
車廂內最後一絲鬆懈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鋼鐵碰撞的細微聲響、武器保險解除的“哢嚓”聲,以及每個人壓抑而深沉的呼吸。
無需言語,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鐵鏽與硝煙的肅殺之氣彌漫開來。所有人都明白,那片被火光映亮的區域,就是他們即將踏入的修羅場。
一場殘酷的惡戰,已然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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