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窗外的晨霧還沒散儘，蘇安就輕手輕腳地摸進了廚房。
她係上圍裙，動作麻利地淘米熬粥，砂鍋裡的米和紅棗、山藥慢慢翻滾出濃稠的香氣；另一邊的平底鍋滋滋作響，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漸漸成型，蒸籠裡的肉包子和豆沙包也鼓出了圓潤的模樣，豆漿磨得細膩，盛在保溫壺裡冒著熱氣。
忙活了半個多小時，一桌豐盛的早餐總算擺好了，她先讓家裡的庸人給爸媽送去一份，隨後細心地把爺爺奶奶愛吃的幾樣裝進食盒，深吸一口氣，朝著蘇自海的屋子走去。
心裡揣著昨晚定下的決心，蘇安腳步又快又沉，反正已經打算破罐子破摔，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把事情攤開，隻求能獲得爺爺的認可。
沒一會兒，她就站在了那扇熟悉的木門前，指尖懸在門板上頓了頓，才輕輕敲了敲。
“誰啊？”門內很快傳來奶奶蘇晴香慈祥又溫和的聲音。
蘇安立刻揚起嘴角，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乖巧：“奶奶，是我！”
“小安啊？你怎麼大早上突然來了！”伴隨著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門被拉開，蘇晴香穿著素雅的家居服，看見門外的孫女，臉上瞬間漾開笑意。
蘇安往屋裡掃了一眼，果不其然，爺爺奶奶已經洗漱完畢，正準備去吃早飯。
她立刻舉起手裡的食盒，獻寶似的晃了晃：“奶奶，孫女早上特地給你們二老準備了早餐，快來嘗嘗吧！”
這時，剛擦完臉的蘇自海也從裡屋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唐裝，滿頭銀絲梳理得裝，滿頭銀絲梳理得整整齊齊，飽經滄桑的臉上刻著歲月的痕跡。
可看見蘇安的那一刻，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瞬間堆滿了笑容：“小安來看爺爺了啊！還特地帶了早餐，有心了！快進來坐！”
“謝謝爺爺！”蘇安笑著應了一聲，抬腳走進屋裡，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撲麵而來，是爺爺平日裡最喜歡的味道。
她把食盒放在客廳的八仙桌上，手腳麻利地打開，將養生粥盛進白瓷碗裡，又擺好油條、包子和溫熱的豆漿，一一推到二老麵前。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頭，眼神裡滿是認真：“奶奶，爺爺，你們二老年紀大了，得經常補充營養，所以我特地熬了山藥紅棗粥，養胃又滋補。你們要是想吃油條豆漿、包子，我也都給你們做了，看看合不合口味？”
蘇晴香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掌心的溫度暖暖的，笑著嗔怪道：“這孩子，真是長大了，對奶奶和爺爺太好了！你吃了嗎？”
蘇安立刻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還沒呢。”
“那正好，一起吃早餐！”蘇晴香拉著她的胳膊，把她按在椅子上，蘇自海也跟著點頭，拿起一個肉包子遞給她，“快吃，嘗嘗你自己的手藝。”
“好的！”蘇安笑著接過包子，心裡的緊張和忐忑，在這暖洋洋的晨光和飯菜香裡，似乎也消散了幾分。
就這樣，祖孫三人圍坐在八仙桌前，伴著窗外漸漸明亮的天色，慢悠悠地吃起了早餐。
蘇安陪著二老吃完最後一口包子後，指尖輕輕摩挲著瓷碗邊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眼看向對麵的老人，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壓下去的緊張：“爺爺，我們好久沒有一起下棋了，要不要來一盤圍棋？”
蘇自海正端著青瓷茶杯抿著茶，聞言動作一頓，花白的眉毛微微挑了挑，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以往每次都是他主動招呼，蘇安才會慢吞吞地挪到棋桌前，今天這丫頭倒是難得主動。
他放下茶杯，指腹敲了敲桌麵，帶著幾分打趣的笑意：“好啊，怎麼？今天這麼有興致？需不需要爺爺讓你三子？”
蘇安連忙搖頭，握著棋子的手緊了緊，語氣格外認真：“不用爺爺，我今天想跟您好好下一局”
蘇自海見狀也不再多言，隻是點了點頭，起身領著她往書房走去。
書房角落擺著一張烏木棋桌，棋盤上的經緯線清晰分明，陽光落在上麵，泛著溫潤的光澤。
“好了，坐下來，準備開始吧。”蘇自海率先落座，從棋盒裡撚起一枚白子，指尖的薄繭蹭過棋子冰涼的表麵。
蘇安應聲坐下，裙擺掃過椅子的雕花扶手，她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拿起黑子。兩人慣例猜先，最後由蘇安執黑先行。
她盯著棋盤看了幾秒，抬手將黑子落在天元位置，落子的聲音清脆利落。
蘇自海眸光微動，隨即撚起一枚白子，落在黑子斜側方，攻守兼備。
黑白棋子在棋盤上交替落下，起初蘇安的思路還算清晰，落子乾脆，可下到三十餘手時，她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好幾次撚著棋子懸在半空，眼神有些飄忽，落子的位置也漸漸失了章法，不知不覺間，黑子的包圍圈已經被白子撕開了一道口子，明顯落入了下風。
蘇自海將一枚白子穩穩落在棋盤上，打散了蘇安布下的最後一道防線，這才抬眼看向對麵眉頭微蹙的孫女，聲音溫和卻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小安，你是不是有心事？”
蘇安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臉上卻強裝鎮定，指尖撚起一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邊緣，抬眼看向蘇自海，故作疑惑地反問：“爺爺為什麼這麼說？”
蘇自海手中的白子頓在半空，眸光沉了沉，幾秒後才緩緩落下，落子的聲音比剛才重了幾分。
他看著棋盤上錯落的棋子，語氣篤定：“因為我從你下棋的路數裡看出來了。
上一次你跟爺爺下棋，已經能跟我纏鬥上百手不落下風，可今天才三十多手，你就處處被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安緊繃的側臉上，一字一句道：“所以，你要麼是下棋的水平突然下降了，要麼就是心裡揣著事，分了神，才導致棋力大減”
這話像是一針戳破了蘇安強撐的平靜，她捏著棋子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落子的動作慢了半拍，黑子磕在棋盤上，發出一聲略顯沉悶的輕響。
她垂眸看著那枚棋子，沉默了幾秒，才抬起頭，眼底的慌亂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爺爺，您猜對了！孫女的確有一件事，想親口告訴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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