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那日，藥膳館門前的銀杏樹灑落一地金黃。我正清掃著落葉，小林氣喘籲籲跑來，手裡舉著手機："程教授！"快膳坊"又出事了！"
屏幕上是新聞報道：某企業高管連續服用"速效降脂湯"後肝損傷住院，檢測發現湯裡添加了降脂藥成分。
"胡鬨。"我搖搖頭，"降脂如治水，宜疏不宜堵。"
後院傳來程明的驚呼。推門一看，他正對著竹籠裡的老鴨發呆——這是農家散養三年的老麻鴨，喙角發黃，腳蹼粗糙，羽毛泛著青灰色光澤。
"爸，這鴨子...怎麼這麼瘦？"
"好鴨不在肥。"我提起一隻掂了掂，"三年老鴨，油脂都化作了精氣，《食療本草》叫它"水中人參"。"
鄭淮安捧出個紫砂罐，掀開蓋子，陳鬱的橘香撲麵而來。罐中是珍藏十五年的新會陳皮，表皮黝黑如檀，內裡金黃似蜜，輕輕一掰，油室迸出晶瑩的橘油。
"老鄭，這陳皮..."我對著光看那些透亮的油室，"怕是比程明年紀都大。"
"整條村的存貨了。"老人輕撫罐身，"老藥農聽說咱們治"三高"，把壓箱底的嫁妝都拿出來了。"
製作從處理老鴨開始。不能用熱水燙毛——會損失皮下藥效成分。我們用的是溫水手工褪毛，程明架好相機，記錄著這個費時費力的過程。
"爸，這效率...菜市場三分鐘就搞定了。"
"他們用鬆香。"我指著鴨皮上細密的毛孔，"藥用老鴨的精華就在這層皮與脂肪之間。"
內臟處理更有講究。鴨胗要保留內金，鴨肝需連著苦膽，鴨心必須帶心包膜。程明捏著鼻子處理苦膽："這也太苦了..."
"良藥苦口。"我小心收集著膽汁，"《本草綱目》說鴨膽"主降脂"，現代研究證實能促進膽固醇代謝。"
陳皮需要特殊處理。先用山泉水洗去表麵浮塵，再上籠蒸軟，最後用竹刀刮去內囊的白絡。小林學著我的手法，卻把陳皮削得七零八落。
"手法要像寫毛筆字。"我示範著，"逆著橘絡走向，輕中有重。"
熬湯的火候最見功夫。砂鍋底層墊竹篦，放入整鴨與陳皮，注水至八分滿。大火燒開後，要撇去首輪浮沫——這是鴨子的"濁氣"，中醫稱為"撇邪留正"。
"為什麼不用高壓鍋？"小林看著漫長的熬煮過程。
"高壓破壞油脂結構。"我舀起一勺清湯，"老鴨降脂的奧秘，就在這慢火分解的脂肪酸鏈上。"
前廳突然傳來爭執聲。我出去一看，是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對服務員發火："什麼破規矩！我就想多加點鹽！"
我注意到他紫紅的臉色和腫脹的手指："先生是不是血脂偏高？"
男子一愣："你怎麼...醫生說我再這樣下去要中風..."
"正好，今天的陳皮老鴨湯適合您。"我引他到後院，"老鴨化脂，陳皮行氣。"
男子將信將疑地嘗了口清湯。出乎意料，沒有想象中的腥膩，反而有種深沉的甘鮮。他連喝三碗，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奇怪...胸口不悶了..."
"氣行則血行。"我包好藥材遞給他，"連喝七日，每日散步一小時。"
這段插曲被小林記錄下來。視頻《一碗湯化解中風危機》引發強烈反響，尤其在中老年群體中瘋傳。最激動的是位心內科醫生，他發來數十份病例要求合作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