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一，春雪初融，藥膳館的屋簷下冰棱滴答。廚房裡蒸汽氤氳，籠屜上粘豆包圓潤如珠。鄭淮安提著竹籃從糧倉歸來，籃中大黃米粒粒金黃，糯米瑩白如玉。"鬆花江畔的糜子。"老人將米倒在石磨旁，米香醇厚，帶著黑土的豐饒。
小林抱著陶盆進來，盆中盛著新煮的紅豆，豆沙綿密，色如晚霞。"小興安嶺紅小豆。"她將豆沙倒入青瓷碗中，甜香撲鼻，透著山野的質樸。我取過竹匙輕攪，沙質細膩，泛著油光。
"米要泡透。"鄭淮安執竹篩，將黃米與糯米按七三比例混合。米粒在泉水中漸漸飽脹，指撚即碎。"冬水寒，需浸足一日夜。"老人指尖輕撚米粒，米香愈發濃鬱。小林盯著水缸："上次我泡的米酸了。"
磨漿最是關鍵。石磨緩緩轉動，米與水徐徐添入。鄭淮安推磨手法沉穩："急則粗，緩則細，如春蠶吐絲。"米漿從磨縫流出，潔白如乳。小林學著推磨，卻總是時快時慢。"心要靜，氣要勻。"我示範，"推磨如練功，綿綿不絕。"
發酵需要耐心。米漿入陶缸，覆上棉布。鄭淮安將陶缸挪到灶邊："初時微溫助酵，後置陰涼凝香。"米漿漸漸泛起細泡，散發微酸。老人執竹簽輕探："氣孔密布，酸香正宜。"
製餡講究功夫。紅豆沙入鐵鍋，加紅糖慢炒。鄭淮安執木鏟徐徐攪動："火要文，鏟要勤，防焦防糊。"豆沙漸漸油亮，甜香濃鬱。老人撒入鬆子仁："添其脆香，增其豐腴。"
包製考驗手藝。發好的米團揉勻，分成劑子。鄭淮安取劑托掌，壓成圓皮。"皮要勻，厚薄適中。"舀入豆沙餡，五指輕攏，收口搓圓。豆包在老人手中漸漸飽滿，如雪球滾圓。小林學著包製，卻總是露餡。"餡不過滿，皮不粘手。"我指點，"虎口收攏，搓揉有度。"
蒸製最是關鍵。籠屜鋪蘇子葉，豆包碼放整齊。鄭淮安將籠屜坐上旺火："氣要足，火要旺，一炷香時辰。"蒸汽升騰，米香豆香交融。老人俯耳聽聲："汽勻聲穩，火候正好。"
出鍋需要巧勁。蒸好的豆包取出，趁熱滾上炒熟的黃豆麵。鄭淮安執竹夾輕翻："麵要勻，色要黃，防粘增香。"豆包漸漸裹滿金粉，如披霞光。小林盯著豆包："像小雪球滾金粉。"
品嘗時分，豆包溫潤粘糯，豆沙甜而不膩。鄭淮安執筷夾起一隻，豆包顫而不散。"火候差一分則生，多一分則塌。"老人細細品味，米香醇厚，豆沙綿甜，鬆子香脆。
小林小心吹氣，咬破麵皮，眼睛倏地亮起："糯得粘牙，甜到心裡！"她學著蘸蜂蜜，甜香更甚。三人就著新熬的棒碴粥，在春寒中暖意融融。
窗外雪水潺潺，廚房裡米香四溢。鄭淮安說起年輕時在關東吃的粘火勺，小林講述家鄉的艾窩窩，我則想起師父教的"粗糧細作，方顯真味"。
炊具洗淨時，夕陽映雪。小林擦拭著石磨，忽然問道："程教授，為什麼非要黃米摻糯米？"我指著未儘的米漿："黃米粘糯，糯米增韌，相得益彰。"她若有所思地記下。
鄭淮安在收拾豆渣時輕歎："現在的糜子都不夠香了，秋收時我去三江平原尋些老品種。"他翻出個陶罐，取出炒製的黃豆麵："這是去年的存貨，香味還存。"
暮色蒼茫，我們在廚房繼續研究剩餘的米團。米團煎餅，豆餡做丸，連蘇子葉都被鄭淮安說要蒸肉。藥膳館的燈籠在雪地中暈開暖光，將這場春寒裡的粘豆包宴照得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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