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六,芒種次日,藥膳館的廚房裡新蒸的黃米糕在籠屜中冒著熱氣,米香與棗香在晨光中交織。鄭淮安提著竹籃從糧倉走來,籃中大黃米粒粒金圓,透著陽光沉澱的暖意。晉中黃黍米。老人將米傾入青石盆中,米粒飽滿如珠,帶著黃土高原的厚重。
小林捧著陶罐進來,罐中盛著新製的棗泥,泥色深紅如絳,泛著蜜糖的光澤。滄州金絲小棗,去核熬透的。她將棗泥輕舀入青花碗中,甜香溫潤,帶著運河邊的醇厚。我取過竹匙輕攪,棗泥細膩,拉起寸許長的絲線。
米要現碾。鄭淮安執石臼,將黃米徐徐舂搗。木杵起落有致,米粒在臼中漸漸碎裂,如金屑紛飛。搗要勻,篩要細,粉如金塵。米粉在細籮中篩過,紛紛揚揚如金霧。小林學著搗米,卻總是粗細不均。杵要直,力要沉。我示範,如舂藥材,穩而不急。
和麵最是關鍵。米粉入杉木盆,徐徐注入溫水。鄭淮安雙手插入粉中,如和太極:水要緩,揉要透,三揉三醒。粉團在老人掌中漸漸柔韌,泛著淡金光澤。老人執團輕按:彈而不黏,方是時候。
製餡講究功夫。棗泥入銅鍋,文火慢熬。鄭淮安執木鏟徐徐攪動:火要文,鏟要勤,防焦防糊。棗泥在鍋中漸漸油亮,甜香愈發濃鬱。老人加入少許桂花蜜:添其花香,增其風味。
包製需要巧思。粉團分劑,擀成圓皮。鄭淮安執竹刀將棗泥舀入皮中,五指輕攏,糕胚漸成半月。餡要滿,皮要勻,不破不露。糕胚在案上排列如月,透著隱約的餡色。小林學著包製,卻總是厚薄不均。虎口收,指腹推。我指點,如包明月,圓而不破。
壓花最後工序。包好的糕胚入木模,輕輕按壓。鄭淮安執模輕磕,米糕應聲脫出。紋要清,形要正,蒸時不塌。米糕在案上如金印列陣,棗紋清晰如刻。小林盯著糕紋:像在看金石拓片。
蒸製考驗火候。米糕入杉木甑,旺火急蒸。鄭淮安執蒲扇控火:氣要足,火要旺,一炷香正好。蒸汽氤氳中,米香與棗香交融,如秋日豐收。老人執竹簽輕點:簽出無粉,即熟。
出籠的黃米糕金黃飽滿,棗紋透紅。鄭淮安執竹刀輕切,斷麵如金鑲紅玉。蒸製差一分則生,多一分則塌。老人細細品味,米香醇厚,棗泥甜潤,桂花隱約,三者交融如古調。
小林小心捧起一塊,米糕在掌心微微回彈。糯得像含住一口秋陽!她學著蘸少許蜂蜜,甜香更添風味。三人就著新沏的茉莉花茶,在芒種時節的晨光中細品。
窗外布穀啼鳴,廚房裡米香縈繞。鄭淮安說起年輕時在晉北吃的黃米糕,小林講述家鄉的糯米糍,我則想起師父教的米糕貴在糯,糯中見真功。
炊具洗淨時,日上三竿。小林擦拭著石臼,忽然問道:鄭老,為什麼非要用黃黍米?老人指著未儘的米粉:黃黍性糯,比糯米更耐嚼,冷熱皆宜。她若有所思地記下。
鄭淮安在收拾棗核時輕歎:現在的棗都不夠甜了,等秋深我得去滄州尋些老樹棗。他翻出個陶罐,取出糖漬的棗乾:這是去歲的存貨,甜香還存。
春陽漸烈,我們在廚房繼續蒸製新和的米糕。碎糕熬粥,米粉烙餅,連棗泥都被鄭淮安說要做餡。藥膳館的燈籠在日光中暈開暖色,將這場芒種的米糕宴照得金黃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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