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息,輕笑聲驟然冷了下來,像一柄劍鋒直刺識海。
“你自己掂量吧……柳宗主!”
最後三個字落地的刹那,宛如一道警鐘在柳如龍的腦海中敲響。
他望著演武台上那道清瘦卻挺拔的背影,瞳孔深處掀起驚濤駭浪。
記憶如被劍挑開的塵封畫卷,緩緩鋪展在眼前。
那時他還是個卡在築基後期三年不得寸進的普通弟子。
在一次宗門試煉中誤入絕境,身體幾乎被妖獸罡風撕碎。
是十夜踏著月色而來,素手輕點便穩住他潰散的靈氣,還扔給他一枚刻著星紋的玉簡。
“劍修之道,不在蠻力,在順天應勢。”
她當時斜倚在古樹上,發間落滿星輝。
“你這根骨,埋在凡俗裡可惜了。”
儘管拜師的念想被十夜堵了回去。
但是她給的那枚玉簡裡卻藏著《天龍劍訣》總綱,更藏著突破到化神境的關竅。
此後百年,他憑著劍訣一路破境。
從內門弟子到執法長老,再到如今的宗主之位,每一步都踩著當年十夜鋪就的石階。
“掂量……”
柳如龍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後頸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哪是讓自己掂量,分明是在警告自己儘快與蘇家解除利益捆綁。
他猛地抬眼,看向不遠處臉色煞白的小師妹,又掃過台下蘇家子弟慌亂不堪的神情。
“這些年……我都做了些什麼,唉!”
整個玄天劍宗不僅要徹底斬斷與蘇家的牽扯,更要儘快將資源傾注在林墨身上。
念及此,柳如龍清了清嗓子,玄色衣袍無風自動。
九道金龍虛影再次盤旋而起,壓下全場的竊竊私語。
“演武台生死戰,林墨勝!”
聲浪如驚雷滾過演武台,蘇家子弟瞬間麵如死灰,寧夏則一甩廣袖含怒離去。
柳如龍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略有不悅,語氣卻沒有半分波瀾。
“按宗門規矩,敗者……身死道消,其生前財物皆歸勝者所有。”
他頓了頓,特意加重語氣。
“從即日起,林墨可隨時出入‘劍意洗心池’……散了!”
這話一出,觀禮台頓時炸開了鍋。
“劍意洗心池?!宗主瘋了不成?”
“那可是我玄天劍宗的鎮宗寶地啊!多少人熬白了頭都換不來一次進入的機會!”
“林墨才剛入門多久,憑什麼能隨時出入?”
議論聲中,幾位一直閉目養神的峰主都睜開了眼,眸底閃過震驚。
誰都清楚,劍意洗心池對劍修而言,是比靈石、劍訣更珍貴的機緣。
池底沉著曆代老祖坐化時留下的佩劍,長年累月積攢的劍意凝成實質,如活水般在池底翻湧。
尋常劍修能入池一次,便足以滌蕩劍心雜質,甚至可能在劍意衝擊下頓悟屬於自己的劍意。
若是天賦卓絕者,更能在池中感應到老祖們的劍道真意。
少則省下十年苦修,多則直接勘破境界壁壘。
但這等寶地,玄天劍宗曆來管得極嚴。
要麼是為宗門立下赫赫戰功者,要麼是在宗門大比中拔得頭籌的核心弟子。
由長老聯名舉薦,才能獲得一次限時半個時辰的入池機會。
像林墨這樣“隨時出入”的特權,自玄天劍宗立宗以來,絕無僅有!
“我嘞個豆,難道林墨是宗主的私生子?”
有老弟子顫聲感慨,目光複雜地望向林墨。
人群後排,幾個剛入門的弟子還在懵懂地拉扯師兄的衣袖。
“師兄,那池子真有這麼神?”
被問的師兄狠狠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
“神?十年前,執法堂的柳師姐進入過劍意洗心池……”
師兄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打斷。
“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
師兄眼中露出一抹追憶,唏噓不已。
“柳師姐成了如今的宗門大長老!”
這話讓周圍的抽氣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明白了,柳如龍這句“隨時出入”,比賞賜百柄神劍、千萬靈石都要貴重。
然而,總有那麼些人,會發出不合時宜的聲音。
“宗主大人,弟子不敢質疑宗門規矩,但此劍是我蘇家鎮族神劍,絕不可……”
話音未落,一隻蒲扇大的金色手掌將說話之人扇飛百丈。
“這裡是玄天劍宗,不是你蘇家!再敢妄議……廢除修為,逐出宗門!”
柳如龍對蘇家一反常態的態度,讓很多人嗅到了詭譎的氣息。
要變天了嗎?
與此同時,林墨沒有理會那些震驚或怨毒的目光。
他握著還在輕顫的破妄屈指一彈,將蘇衍落在地上的“神劍·大寒”與儲物袋卷至身前。
破妄似乎嗅到了新的“養料”,劍身在陽光下泛起貪饞的青光。
林墨低頭看向地上的神劍·大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想‘吃’了它?”
“彆急……現在還不是時候。”
將大寒與儲物袋一並收入囊中後。
林墨抬眼望向觀禮台,對著柳如龍的方向抱拳行禮,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言語。
勝者無需贅言,這是屬於劍修的驕傲。
他足尖輕點,身形如柳絮般飄落台下,恰好落在花夢汐麵前。
“大師姐。”
林墨開口時,聲音裡還裹著幾分未散的寒意。
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那縷吞噬了所有情緒的無情劍意尚未完全斂去。
“方才的聚氣丹,多謝了。”
花夢汐正掐指算著什麼,聞言猛地回神,臉上那抹算計的精明瞬間切換成燦爛笑容。
“跟師姐客氣什麼!你贏了就好,我就知道小師弟你……”
話沒說完,就被林墨打斷。
“我在賭坊押了一百萬靈石買自己贏……”
他垂眸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