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夜見他神色動搖,嬌軀輕轉,玉指順勢一勾。
林墨身側的破妄似有靈智般躍入她掌心。
她將長劍豎在兩人之間,劍鞘古樸的紋路在星輝下流轉,仿佛有無數道紋在低語。
“破妄本就藏著‘逆道’的性子。”
她指尖輕輕撫過,那道曾被無情劍意撕裂的細微裂痕,竟在她觸碰下泛起微光。
“它最易放大修士心底的極端,今日蘇衍戳你痛處,恰好成了引子。”
十夜抬眸,眸光清澈如洗。
“無情劍意,便是借了破妄劍意才得以滋生。”
話音落時,她指尖在林墨眉心輕輕一點,一股溫潤如春水的靈氣順著眉心湧入。
所過之處,筋脈中殘留的刺痛如冰雪消融,連丹田內那縷桀驁的無情劍意,都溫順了幾分。
“守住本心。”
十夜的聲音輕得像風拂過花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哪怕是恨,也是你身為‘人’的證明。若連恨都沒了……”
她沒再說下去,隻是垂眸望著破妄。
劍鞘上倒映著兩人的影子,林墨的身影旁,那抹墨色劍意正悄然蜷縮。
林墨卻瞬間懂了。
若連恨都沒了,他報的,又是誰的仇?
山風再次掠過,帶著桃花酒的醇香。
十夜轉身往星穹殿走去,衣袂上的星輝灑落一地。
“明日卯時,隨我去劍意洗心池。”
林墨望著她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身前的破妄,陷入沉思。
另一邊。
十夜剛踏入星穹殿,就聽見一陣嘈雜的爭執聲,太陽穴突突直跳,剛壓下去的煩躁瞬間又湧了上來。
“放我出去!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頭!”
“林墨那小子快入魔了,你還有心思燉我?”
一隻桃花酒壇在大殿中央滾來滾去,壇口塞著塊破布。
悶悶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正是玄武真人。
“燉你怎麼了?”
花夢汐叉著腰站在一旁,腳邊還堆著幾個空酒壇,顯然又喝了不少。
“誰讓你上次偷喝我珍藏的‘醉流霞’?這叫一報還一報!”
“胡鬨!”
十夜沉聲開口,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花夢汐見師尊回來了,脖子下意識一縮,隨即又梗著氣道。
“師尊,這老甲魚汙蔑小師弟!”
“我汙蔑他?”
酒壇裡的聲音更急了,仿佛尾巴被踩了一腳。
“我那是親眼所見,你懂個毛,當我活了幾千年是白活的?”
花夢汐臉上的不在乎瞬間僵住,語氣震驚。
“入魔?”
她想起初見小師弟在賭坊時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心頭突然一沉。
十夜揮手解開酒壇上的禁製。
玄武真人慢吞吞地從壇子裡爬出來,背甲上還沾著幾片桃花瓣,它抖了抖爪子,怒道。
“臭丫頭,若不是聖……呃,十夜不在峰上,我能找你?”
“好了。”
十夜打斷它,走到殿中挑了個蒲團坐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太陽穴。
“林墨不是入魔,是修煉出了岔子,差點墮入無情道。”
她指尖輕叩身前的矮幾,發出“嘟嘟”聲,將花夢汐和玄武真人的目光吸引過來。
“林墨的無情劍意剛誕生時,就被我用星鏈封印了。”
“可封印是死的,人是活的。”
玄武真人爬到她腳邊,忽然人立而起,綠豆般大小的眼中露出一抹驚恐。
“若他自己的心結解不開,那縷劍意遲早會衝破封印,到時候……”
“到時候再說。”
十夜語氣平淡,眼底卻藏著一絲凝重。
“修士墮入無情道,需經‘三絕’,絕親、絕念、絕情。”
“林墨雖已絕親,但如今隻是‘絕念’初顯,離真正的無情還差得遠。”
她頓了頓,轉而將目光投向花夢汐,
“最有效的法子,是用‘情’去磨。”
“親情、友情、甚至……男女之情,都能讓他守住本心。”
花夢汐猛地抬頭,耳尖瞬間紅了。
“師、師尊您說什麼呢!”
十夜瞥了她一眼,嘴角浮上一抹狡黠的弧度。
“我剛才與他談了幾句,他道心上的裂縫似乎小了些。”
“你和他今日……都發生了些什麼?”
花夢汐眼神閃爍,支支吾吾起來。
“也、也沒什麼……就、就是逛了逛,兌了點靈石……”
她才不會說自己因為係統返了一百億而差點樂瘋,更不會說自己喊林墨去洞府喝酒被拒的事。
“是嗎?”
十夜挑眉,顯然不信。
玄武真人在一旁翻了個白眼。
“我看這臭丫頭肯定沒乾什麼好事!不然怎麼臉紅得像猴屁股似的?”
“老甲魚你閉嘴!”
花夢汐瞬間炸毛,伸手就要去抓它,卻被十夜攔住。
“好了,你倆彆吵了。”
十夜站起身,朝著絕情峰後山的一處山洞望去。
“夢汐,你師妹何時出關?或許她可以……”
她走到殿門口,卻不聞花夢汐應聲,又回頭看了一眼。
此刻,星穹殿內正上演著人龜賽跑,龜在前人在後……
十夜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絕情峰,怕是再也清靜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