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湖重新恢複了平靜,仿佛從未有過這樣一位劍修來過。
遠處靈舟甲板上的十夜已指尖凝霜,方才林墨被劍浪吞噬的瞬間,她幾乎要撕碎空間衝過去。
她一直用神識鎖定著那道青色劍光。
在她看來,林墨是氣運之子,又在劍意洗心池裡淬煉過劍心。
彆說劍湖的考驗,便是懸劍嶼核心的劍道碑,也該對他青眼有加。
可親眼看著劍浪合攏的刹那,十夜隻覺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滯了半瞬。
下一瞬,十夜指尖的星輝散了又凝,剛要踏出的腳步卻在甲板上頓住了。
她眼角的餘光掃過艙內那盞以林墨精血點燃的魂燈,此刻正亮得刺眼。
燈芯跳動的火焰甚至比之前更旺。
魂燈未滅,人便未死。
十夜望著劍湖中央那片恢複平靜的水麵,若有所思。
尋常劍修遇上這種級彆的劍浪必死無疑,但林墨不同,他的命格似乎始終機緣不斷。
方才那些帶著破妄輪廓的劍意虛影,與其說是“圍殺”,不如說更像一種“接引”。
“倒是我急糊塗了。”
十夜抬手撫上鬢邊的玉簪,指尖的顫抖漸漸平複。
她重新憑欄而立,目光落在魂燈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既是獨屬於氣運之子的機緣,那便該讓他自己走下去。”
劍湖的風還在吹,隻是這一次,靈舟上的威壓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聲的等待。
劍湖之下千丈深處,破妄懸浮在林墨身邊,十夜親手編製的劍穗隨著破妄的起伏,輕輕掃著他的臉頰。
林墨猛地睜開了眼,下意識抬手抹了把臉,卻發現指尖乾燥得很。
周遭沒有預想中的冰冷湖水,反倒彌漫著一股清潤的草木香氣。
他撐著地麵坐起身,這才看清所處的境地。
頭頂懸著一層淡淡的光幕,像倒扣的琉璃碗,將外麵洶湧的湖水穩穩擋在外側。
光幕上流轉的陣紋與玄天劍宗護山大陣有幾分相似,卻更顯古老厚重。
身下是溫潤的青玉石板,吸一口空氣,濃鬱的靈氣便順著口鼻湧入筋脈,幾乎要凝成實質。
不遠處立著一座簡陋的草廬,廬前空地上長滿了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
有的植株頂著半透明的花苞,花苞裡似有星光流轉。
有的葉片邊緣泛著金邊,觸碰時會溢出帶著靈氣的露珠。
還有幾株藤蔓纏著青石,結出的果實像裹著霞光的晶石。
林墨雖認不出這些草木的來曆,卻能感受到它們蘊含的磅礴生機。
隨便一株拿到外界,都足以讓世人瘋狂。
他蹲下身,指尖在一株藍紫色的花草前停了停。
這花草的花瓣層層疊疊,像綴滿了細碎的靈玉,看著便知是罕見的靈植。
林墨本想摘一片花瓣細看,可指尖剛要碰到,又猛地收了回來。
十夜給他的玉簡中有過記載……
天地靈物皆有靈性,不懂其習性便貿然采摘,隻會暴殄天物。
他摩挲著指尖,最終隻是靜靜觀察,沒再亂動。
“有意思……見了靈根仙草,眼底先起了貪念,卻又能硬生生將其斬斷。”
蒼老的聲音從草廬竹簾後漫出來,帶著些微的讚許。
林墨猛地轉頭,隻見竹簾無風自動,掀起一角,裡麵坐著道半透明的虛影。
老者穿著洗得發白的麻衣,手裡摩挲著塊璞玉,目光落在他方才懸在半空的指尖上。
“你小子倒是挺實誠,貪念起時不藏著,該停手時也不含糊。”
老者指尖敲了敲竹案,案上的青瓷碗突然自行飄起,往石爐裡添了片茶葉。
“這性子,倒比那些滿口‘清心寡欲’的偽君子順眼多了。”
林墨這才發現,自己方才盯著那藍紫色花草時,確實心生貪念,沒想到竟被這虛影看得一清二楚。
他喉結動了動,卻沒急著辯解。
能在劍湖底造出這等隔絕湖水的空間,連上古劍意都能馴服,洞府主人必定是活了千百年的絕世大能。
在這等人物麵前,任何掩飾都像孩童的把戲,反倒不如坦誠些實在。
“晚輩確實動了貪念。”
林墨對著草廬拱了拱手,聲音坦然。
“然……天地靈物皆有其靈性,晚輩不懂如何采摘,若出手隻會暴殄天物。”
話音剛落,草廬裡的虛影突然笑了起來,竹簾被笑聲震得輕輕晃動。
“倒是個實在孩子。進來吧,既然能被那些劍意引到這兒,也算與老夫有幾分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