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嵐淵的狂笑在密林裡尚未散儘,劍湖之上已升騰起數十道各色劍光。
各宗劍修駕馭飛劍如歸巢的鳥雀,爭先恐後地朝著懸劍嶼飛去。
他們都想趁封印解除之際搶占懸劍嶼的先機。
飛劍載著一個個劍修在湖麵投下細碎的影子。
然而,有的劍修剛觸及劍湖的水紋,便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一名結丹境劍修的護身靈器突然碎裂,湖水中的劍意像無數柄細劍鑽進他的經脈。
不過三息功夫,他已在劍芒裡化作血霧,連飛劍都被湖水蝕成了廢鐵,隨著湖水的漣漪滾到湖岸。
“小心!是上古劍意!”
上萬年的沉澱,讓劍湖中的每一滴水珠都蘊含著上古劍神遺留的劍意。
有人嘶吼著祭出本命靈劍,試圖以自身劍意對抗,卻見湖麵突然掀起丈高的劍浪。
浪尖凝結的劍意帶著古樸的氣息,專挑劍心不純者下手。
一名青衫修士因貪念動了奪取他人機緣的心思,劍浪瞬間將他卷住。
不過數息,他的劍意便被徹底碾碎,殘軀沉入湖底時,連點氣泡都沒泛起。
劍浪吞噬青衫修士的水花還未落下,一道青色劍光已貼著湖麵掠過。
林墨腳踏破妄穿行在劍浪之間,衣袂翻飛間竟未沾半點湖水。
他有些疑惑,那些對旁人而言如劍似刃的上古劍意,到了他這兒卻變成了伴飛的風景。
他甚至能隱隱感受到劍湖對他散發的善意。
那些蘊含著上古劍意的湖水纏繞上破妄的劍脊時,像在親昵地蹭舐。
方才還在吞噬修士的湖水,此刻竟為他分開一條通路,連最狂暴的劍浪都刻意繞開了三尺。
“不對,劍湖並不是對我……而是在對破妄表達親近!”
破妄的劍脊上,那些纏繞的湖水正凝成細碎的劍花。
不是傷人的鋒芒,而是帶著上古紋路的光紋,像在給劍身描金。
劍身在日光下泛著青碧色的光澤,比平日亮了數倍,連劍柄處磨損的紋路都被湖水輕輕撫平。
更奇的是,湖底竟有細碎的光點往上湧,順著劍刃攀附,在劍尖凝成半寸長的光穗。
這是劍湖在以最古老的方式,向一柄上古靈劍表達認可。
林墨的手微微收緊,默默感受著從劍身上流淌而出的暖意。
這股暖意不是劍氣、不是劍意,也不是天地間的靈氣,更像是一種劍與劍之間的共鳴。
“奇怪……難道整座劍湖其實是一柄上古靈劍?”
林墨甩甩頭,將心頭的訝異迅速壓下。
即便劍湖對破妄再親近,也改變不了這裡是生死場的事實。
方才那名結丹修士的血霧還飄在半空,青衫修士沉湖的漣漪尚未散儘。
他若因這點“親近”就放鬆警惕,或許下一個被撕碎的就是自己。
“我絕不能死在這裡!”
林墨低聲自語,接著將靈氣催動到極致。
破妄似乎懂了他的心思,劍尖的光紋閃了閃,劈開前方劍浪的力道又沉了幾分。
懸劍嶼的輪廓已近在咫尺,島嶼邊緣的劍氣甚至能拂到他的臉頰。
林墨正欲讓破妄再提速,卻見劍尖的光穗突然“啪”地碎了。
那不是自然消散,而是被一股新的劍意碾碎。
前一刻還在親昵蹭舐劍身的湖水瞬間消散,那抹劍意化作難以掙脫的鎖鏈掛上了劍身。
破妄猛地震顫,劍脊上的光紋被這股劍意吞噬。
那些為他分開的水路驟然合攏,丈高的劍浪從四麵八方湧來,浪尖的劍意不再繞開,而是直撲林墨麵門。
最可怕的是,湖底突然升起無數柄由劍意凝成的靈劍虛影,每柄虛影都帶著破妄的輪廓。
它們將林墨與破妄包圍,衝天劍意阻隔了所有人的窺視。
“是陷阱!”
林墨心頭劇震,拚儘全身靈力催動破妄斬出一道劍氣。
可那劍氣撞上劍浪,竟像投入火海的棉絮,瞬間被吞噬。
他想調轉方向退回湖岸,身後的劍意卻已凝成巨網,連一絲縫隙都沒留下。
破妄發出清越的劍鳴,它還在試圖對抗這些劍意,可林墨的修為終究太弱,根本撐不起它的反抗。
冰冷的劍意鎖鏈順著破妄爬上林墨的小腿,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靈氣在被快速吞噬。
“女魔頭……”
他下意識地想激活十夜留在他身上的護道之力,卻被湧來的劍浪拍暈了過去。
眼前最後閃過的,是懸劍嶼倒插的劍形島身,以及劍浪深處那抹一閃而過的劍影。
下一瞬,青色劍光與劍浪一同消失在湖麵,隻餘下林墨的半截泛白長衫還在水上,隨漣漪輕輕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