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湖灘岸的靈舟上,絳紅色的裙擺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十夜倚在船舷邊,指尖原本正把玩著一枚星紋玉佩,忽然猛地按住心口,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刺目的鮮血濺在玉佩上,將那枚通透的白玉染得斑駁。
她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撞在靈舟的雕花欄杆上,發出一聲悶響。
鬢角的碎發被冷汗浸濕,貼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
連平日裡流轉著星輝的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層倦怠的霧。
“封印……破了?”
十夜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跡,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林墨身上的星鏈封印本與她同源,那邊的無情劍意撕開缺口的刹那,她這邊便如遭重錘。
丹田內的純陰之力突然暴動,一股股極寒的靈氣順著筋脈逆流,攪得她陣陣抽痛。
她扶著欄杆站穩,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內艙那盞魂燈。
燈芯跳躍的魂火依舊明亮,卻比往日多了層詭譎的墨色,像被無形的霧纏上。
“這小子……”
十夜低笑一聲,笑聲裡帶著氣音,指節卻悄悄攥緊了欄杆。
魂燈沒滅,說明林墨無礙,可封印破碎的反噬如此劇烈,他那邊定然發生了她預料之外的事。
是無情劍意徹底失控?
還是他……主動接納了那道劍意?
十夜沒有往深處去想,既然林墨沒事,她現在要做的就是趕緊恢複。
她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紫金色的丹藥,塞進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溫潤的靈氣順著喉嚨滑下,勉強壓下體內翻湧的純陰之力。
可丹田深處的滯澀感並未消退,反而像結了層薄冰,讓她連調動靈氣都覺得吃力。
重新倚回欄杆時,她望著懸劍嶼的方向怔怔出神。
夜色中的島嶼被層層水霧遮掩,頂峰的霞光早已褪去,隻剩下零星的劍氣在半空閃爍。
顯然那群劍修還在為靈寶廝殺。
可她的目光卻穿透夜色,落在劍域穀的位置。
那裡的劍意波動異常沉穩,甚至隱隱透著一股……讓她心悸的漠然。
“不能再等了。”
十夜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身前緩緩劃動。
無數細碎的星輝從靈舟四周聚攏,在她掌心凝成一幅巴掌大的星圖。
星圖上的星辰軌跡流轉,正是星穹靈族獨有的“星穹溯命術”。
這秘術能推演修士的命途,卻極耗心神,以她此刻的狀態動用,無疑是雪上加霜。
“讓我看看……你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麼鬼。”
星圖中的星辰順著軌跡移動,漸漸勾勒出林墨的虛影。
他坐在劍域穀的青石上,周身縈繞著無窮無儘的劍意,似在悟劍。
丹田的劍丹已舒展至一尺長,結丹中期的氣息穩如磐石,甚至隱隱觸碰到了後期的壁壘。
十夜的眸底剛浮出一絲鬆快,剛想推演林墨的未來走向,星圖突然劇烈震顫!
原本清晰的軌跡瞬間紊亂,星辰像被無形的力量撕扯,紛紛偏離原位。
原本規整的星辰軌跡像被無形的手揉碎。
漫天星子偏離原位,有的化作齏粉,有的撞在一起爆成光點。
林墨的虛影在亂星中忽明忽暗,那道墨色印記卻越來越亮,甚至透出星圖,在靈舟的甲板上投下一道冰冷的影子。
十夜悶哼一聲,指尖被星圖的反震彈開,指腹擦過星核碎片時,竟被割出一道血痕。
她望著亂成一團的星圖,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
“你終究還是忍不住要插手。”
在天元界,能乾擾星穹溯命術的,唯有那位掌控天元界一切運轉的“她”。
十夜抬手按住跳動的太陽穴,指尖的血珠滴在星圖上,那些紊亂的星辰竟奇跡般地穩住了些許。
她盯著林墨虛影身上的墨色印記,像是對著虛空說話。
“你看,他已經接納了無情道。”
“星鏈封印碎了,我的乾預也失敗了。”
“這是命運的安排,連你都攔不住,不是嗎?”
星圖裡的星辰又開始晃動,像是在反駁。
十夜卻不為所動,指尖輕輕點在林墨虛影的眉心。
“你擔心他走偏?擔心無情道會讓他變成隻知殺戮的魔頭?”
“可你剛才也看見了,他的劍意裡不隻有墨色,還有赤、青……”
“恨還在,念還在,欲還在,隻是多了層能容納這一切的‘無情’罷了。”
她頓了頓,望著懸劍嶼的方向,聲音輕了些。
“你強行乾預過一次了!可結果呢?”
“林家覆滅,逼他走上複仇的絕路,結果呢?”
“他沒被仇恨吞噬,反而在仇恨中磨出了劍心。”
“現在你又想攪亂他的命途,就不怕適得其反?”
星圖突然暗了暗,像是被說中了心事。
十夜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繼續道。
“你我都清楚,無情道一旦初窺門徑,就像種子落了土,強行拔除隻會讓根紮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