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腳步在距離劍道碑百丈外的雲霧邊停住。
前方的霧氣裡隱約能看見嶙峋的碑影。
三千劍道碑如蒼鬆般挺立,碑身流轉的劍光在雲霧中明明滅滅,就連空氣都帶著淬過劍的凜冽。
宋金蓮跟著停下,儘管服下丹藥後,嬌軀恢複了一些,但殘肩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她本以為會走到碑前才駐足,此刻見林墨望著雲霧出神,忍不住開口。
“主人,再往前走五十丈,就能觸到碑群外圍的靈氣霧障了。”
林墨沒回頭,星眸裡映著碑影的微光,指尖在破妄劍柄上輕輕摩挲。
這一路宋金蓮試過搭話,從“太初丹宗的黑玉斷續丹”到“聽潮書院的劍訣有三處錯漏”,甚至提過“懸劍嶼的靈魚用清泉水煮最能補靈氣”。
但他始終沒接話,最多在她說到“劍訣錯漏”時,指尖在劍柄上多叩了兩下。
此刻見他依舊沉默,宋金蓮識趣地閉了嘴,索性在旁邊的青石上坐下。
她記得書院典籍裡有記載,三千劍道碑林有上古禁製,禁止修士廝殺。
她希望早點兒進入禁製範圍,這樣的話,就能安安心心療傷了。
然而她剛要凝神調息,卻聽見身後傳來“噌”的輕響。
是靈劍出鞘的聲音。
宋金蓮猛地回頭,見林墨的手按在了破妄的劍柄上,劍身已出鞘寸許。
他望著雲霧的眼神變了,方才的平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警惕。
“主人?”
眼神下意識地瞟向林墨,語氣帶著些許疑惑。
“前麵有危險?”
林墨沒應聲,隻是緩緩抬手,破妄劍穗在他腕間晃了晃,目光落向五十丈外的一處雲霧。
他腕間的光紋正閃爍著光芒,劍經在他識海中勾勒出劍道碑林的地形虛影。
虛影中顯示,五十丈外的那處巨石後,藏著兩個人。
林墨的星眸眯了眯,光紋跳得更急了些。
那兩人的位置太巧,正好卡在上古禁製的邊緣。
往前一步就會觸發禁製,往後退又能守住進入碑林的唯一路徑。
尋常劍修若要進碑林,定會徑直穿過那片空地,絕不會留意巨石後藏著人。
“藏得倒深。”
他在心裡冷笑一聲,指尖無意識地勾了勾劍柄。
破妄劍穗輕輕晃動,劍刃在鞘內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鳴。
那兩人的呼吸頻率刻意放得極緩,甚至連心跳都壓成了近乎勻速的震顫。
顯然他們潛伏在那兒,已經有一陣子了。
林墨沒動,隻是目光依舊望著雲霧深處,仿佛真被碑林的劍光吸引。
唯有按在劍柄上的手,指節悄悄收緊。
“你說……有兩人不進碑林,卻躲在石頭後麵,他們是為了什麼?”
林墨的聲音很淡,像風吹過劍穗的輕響,卻讓宋金蓮猛地抬起頭。
這是一路行來,他第一次主動開口。
詫異過後,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喜悅。
哪怕隻是被問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也意味著自己不再是完全被無視的存在。
她壓下心頭的波動,順著他的目光望向五十丈外的雲霧。
“主人若問,那金蓮便鬥膽猜一猜。”
她微蹙著蛾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儲物袋,腦海中推演著種種可能。
懸劍嶼的三千劍道碑是公開機緣,對有資格登上懸劍嶼的所有劍修開放。
劍修們要麼進碑林悟劍道,要麼在島上四處探索,尋求機緣。
沒道理會有兩個人躲在巨石後麵……
等等!
主人怎麼知道巨石後有兩個人?
宋金蓮抬眸偷偷看了林墨一眼,隨即將她的靈識向前方探去。
然而,憑她結丹境後期的修為,靈識隻能感知十丈方圓,再遠就不行了。
這兒的霧氣能阻隔靈識?
那主人是怎麼知道五十丈外有人?
儘管宋金蓮心中疑問頗多,但不妨礙她眼中露出一絲震驚。
主人的神秘又多了一分。
“我猜……他們在等什麼人。”
林墨撇了撇嘴角,星眸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等誰?”
“等像主人這樣,有足夠價值的劍修。”
宋金蓮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中的震驚已被一抹睿智取代。
“天元界最不缺的就是亡命之徒!”
“碑林的上古禁製隻禁一定範圍內的廝殺,卻管不了禁製外的事。”
“他們卡在必經之路上,就是算準了進碑林的劍修會放鬆警惕。”
宋金蓮望著雲霧中若隱若現的巨石,指尖在膝頭輕輕敲擊。
“而且依我看,他們八成是等著主人過去送死的。”
這話雖糙,卻直戳要害。
她說完便有些後悔,悄悄抬眼去看林墨,卻不料被瞪了一眼。
宋金蓮吐了吐舌頭,微微垂下頭,耳根浮上一層緋色。
林墨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似要開口卻最終又閉上了雙唇。
這女人有點意思。
她剛才分析時,邏輯清晰條理清楚,這會兒又訕訕垂頭,顯然是怕自己動怒。
可見是用了真心。
“說話倒直接。”
林墨淡淡開口,指尖在破妄劍柄上蹭了蹭。
“就沒彆的可能?”
宋金蓮見他沒生氣,膽子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