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節趕到興洛倉外時,天剛蒙蒙亮。倉門緊閉,門口守著幾名手持長槍的衛兵,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往來行人。
他讓車夫在遠處等候,自己則整理了一下衣袍,緩步走向衛兵。
“站住!乾什麼的?”衛兵厲聲喝問,長槍一挺,直指他的胸口。
孟節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從袖中摸出一袋碎銀遞了過去:
“這位軍爺,在下是江南來的鹽商趙敏,特來拜見倉曹王參軍,有筆生意想和他談談。”
衛兵掂了掂銀子,眼神緩和了幾分,卻依舊沒有放行:
“王參軍忙著呢,不見閒人。你若是真有生意,先在一旁等著,等我通報一聲再說。”
孟節心中暗急,卻不敢表露分毫,隻能點頭應下,在倉門外屋簷下等候。
寒風刺骨,他攏著袖子,瑟縮成一團。望著興洛倉那高大的圍牆,心中思緒萬千。
他不知道王懷義會不會見他,也不知道這一路有無被跟蹤,會不會是自投羅網。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就在他焦灼等待之時,一名身著官服的小吏從倉內走出,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沉聲道:
“趙老板?我家參軍有請。”
孟節立馬整了整衣袍,跟著小吏走進了興洛倉。
倉內戒備森嚴,每隔幾步便有衛兵值守,空氣中彌漫著糧食的陳腐氣味。穿過幾重院落,終於來到一間廂房外。
“進去吧,參軍在裡麵等你。”小吏說完,便轉身離去。
孟節推門而入。隻見屋內精致奢侈,一位身材肥胖、團團臉的中年人正坐在桌邊喝茶。
此人正是倉曹參軍王懷義。
他抬眸看向孟節,眼中閃過一絲審視:“你就是江南來的趙敏?找我有什麼生意?”
孟節轉身關上房門,從懷中掏出那十萬兩銀票,拍在桌上,聲音低沉:
“王參軍,在下不是什麼鹽商,是朝廷欽差幕僚孟節。今日前來,是想向你買些糧食。”
王懷義看到銀票的瞬間,眼睛猛地一亮,隨即又警惕地看向孟節:
“孟大人?你、你、你好大的膽子!私購官糧,可是殺頭的罪名!”
他上下打量著孟節,驚疑不定。
朝廷派來三位欽差大臣的事兒,發了官文,張大人也給他飛哥傳書,讓他最近收斂著些。
眼前這位孟大人,正直敢言,痛恨時政腐敗,多次頂撞皇帝,名聲很大。王懷義也聽聞過他的大名。
“王參軍何必裝糊塗?”孟節直視著他,語氣平靜,“你私下兜售陳米,行賄受賄、欺男霸女之事,我早有耳聞。我今日前來,不為彆的,隻為汴梁城的災民。這十萬兩銀子,買你三千石糧食,你我互利共贏。若是你不肯,我便將你私售官糧之事奏報朝廷,到時候,你我都沒有好下場。”
行賄受賄、欺男霸女,這兩項,是他臨時胡謅,但敢貪贓枉法之人,必然會行賄尋求庇護,受賄獲得更多利益。得了錢,必然要興風作浪,欺男霸女,否則豈不是錦衣夜行?!
沒人能逃過這個定律。
王懷義臉色變幻不定,貪婪地盯著桌上的銀票,又看了看孟節威逼的眼神,心中天人交戰。
孟節看出了他的猶豫,繼續施壓:“如今汴梁災情嚴重,朝廷援軍不日便到,你若是識時務,賣我個人情,日後必有回報。吏部梅大人也在賑災,我會在他跟前為你多美言幾句,想必他會念著你的這份救急的公心,往後提拔上多行些方便。”
“此話當真?”王懷義聽到這裡眼前一亮。
孟節點頭,“當然。他是這次賑災的主官,就在汴梁,為糧食的事情發愁,眼看交不了差,我們昨晚商議了一晚。你的好,梅大人會念著的。”
王懷義沉默了片刻,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猛地一拍桌子:
“好!三千石糧食,成交!但我有一個條件,糧食隻能在今夜子時交割,地點在倉外十裡的破廟,你自己帶人來運,出了任何事,都與我無關!”
“一言為定。”孟節心中鬆了口氣,起身拱手,“多謝王參軍成全。”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廂房。走出興洛倉,天色依然一片黑暗。
他翻身上馬,一路疾馳。
心中卻有隱隱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