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嬌垂眸研墨,她願意退步,是因為想從宋濯那裡探得一點消息。
有關自己原本的身份。
“無妨,靜靜心也好。”
寧嬌寫得一手極好的簪花小楷,字跡清秀得體。
白露聞言,也不再多言,隻是心中難免心疼她。
到底不是親生的,主母照看不過來,姑娘也不願給主母添麻煩,隻能處處遭人欺負。
她無聲地歎息,打起精神給寧嬌倒上花茶。
*
宋濯到明康院時,侯夫人已經收到了淮南周氏嫡次女遣人遞來的帖子,邀寧嬌出門踏春。
侯夫人捏著帖子看了又看,沒想明白周靈若是何時與寧嬌結識的。
“母親。”宋濯邁開長腿進門,朝侯夫人行禮。
“二郎來得正好。”侯夫人將手中請帖遞給他,“翊風的妹妹怎會邀追月出門踏春?”
“可是因你結識的?”
宋濯接過請帖看了看,不甚在意,“是,上回帶表妹出府,她也在,兩人相談甚歡。”
他滿口胡沁,周靈若根本就沒見過寧嬌,何談相談甚歡。
隻是想帶她出門,若非女眷相邀,母親斷不會同意。
將請帖放在小幾上,順勢將茶杯推遠了些,“母親,表妹與周二姑娘年紀相仿,正值春日,天氣晴朗,梨花桃花爭相鬥豔,不妨就讓表妹出門去。”
“兒子同她一道兒,保管好好地將人帶出去,安生將人帶回來。”
侯夫人有些猶豫,不想拘著寧嬌,又怕兒子因公事將她丟下。
宋濯並不把家事放在第一位,真遇上公事,連自己這個母親都能丟下。
她不是很信這個兒子。
宋濯想起之前陪母親去上香,後因查到楚氏餘孽的蹤跡而將母親留在相國寺一事,略有兩分心虛。
以拳抵唇清了清嗓子,他繼續說:“母親不是在替表妹相看麼,依兒子看,翊風為人就很不錯。”
周停雲一脈雖隻是旁支,但主家是四大世家之首。
旁支再不濟,也在京城排得上號。
侯夫人眼眸亮了一瞬,旋即又黯淡下去。
她絞著手帕沉思,若寧嬌真和周停雲成了,婚後身份被察覺,是否會牽扯整個周氏。
但若是寧嬌能在周氏求得庇護,會比在侯府更有底氣。
畢竟周氏有數百年根基,侯夫人決定劍走偏鋒,“好,翊風的脾氣秉性為娘還算了解,這次便允了。”
“你要照看好表妹,出門多帶些護衛,不可再讓追月受傷。”
侯夫人絮絮叨叨地叮囑:“追月自幼便怕疼,你若是再讓追月受傷,我便不認你這個兒子。”
宋濯想到寧嬌的眼淚,心中暗自讚同母親的說法,她是真的怕疼。
他一撩衣袖,胳膊撐住小幾,語氣無奈,“母親,到底我是你親生的,還是她是你親生的。”
哪有處處向著寧嬌的。
侯夫人瞪他一眼,“為娘倒是希望追月是我親生的,比起你來,可懂事多了。”
宋濯無奈,在母親麵前完全沒有在外時的鋒銳,“是是是,兒子不懂事,那兒子先退下,去看看表妹。”
這次寧嬌該好好感謝他了罷。
“好,記得提醒追月,出府時將帷帽戴好。”
“是。”
一出明康院大門,宋濯陡然沉了臉色,“可將我明日要陪府中女眷出門踏春的消息都散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