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你去看看。”
楊疏玉領著他,去了樓上的一間空屋。
“楊武生前就住這裡。”
“這屋子我一直留著,沒動過。”
“裡麵都是他的東西,包括他之前寄回來的信,你們的合照,都存在這裡了。”
陸岩灼目光極慢地掃過整間房。
忽然覺得心痛難忍。
阿武死得連個屍首都沒有。
也就隻有這裡,像是給他留的地方。
楊疏玉見他眼眶泛紅,也低下頭默默抹了把淚,“我知道,這些年,你都不肯來見我們,是怕我們怪你。”
“但是小陸啊,你想錯了。”
“他生前給我們寄過信,說你是他這輩子最好的兄弟,說你救過他。如果哪天他死了,不論是因為什麼,讓我們都不要對你心存怨恨。”
“所以,我們沒怪過你。”
“一天也沒有。”
陸岩灼心中大慟。
原來,阿武那麼早,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他胸口漫上無言苦澀。
“對不起……阿姨,對不起……”
“如果不是為了救我,他不會死……”
他和楊武隸屬冰狐雇傭兵團。
當年,他和楊武一起接了秘密委托,去敵方核心基地竊取情報文件。
逃走的時候,被黑狼兵團發現,堵住所有退路。
他炸了半個基地,發現了唯一的出口。
原本該是楊武帶著文件離開的。
可他卻把文件交給他。
自己點燃了身上的引火裝置,以肉身為火牆,替他堵住截殺的人。
讓他成功逃了出來……
陸岩灼看著楊疏玉。
心臟被狠狠攥緊,漫上無邊的虧欠和自責。
她是阿武的媽媽。
卻因為他,承受喪子之痛……
為什麼偏偏死的不是自己?
楊疏玉拍拍他的肩。
“傻孩子,你們都是給國家辦事的,從他決定去戰場,加入雇傭兵團,我就知道遲早有這麼一天……”
她又擦了擦淚。
“我知道,這些年,是你一直在暗中接濟照顧我們。”
“小胖的學費,還有我開這民宿的錢,都是你寄來的。”
“現在我們已經放下了,你也該早點走出來,過新的生活。”
“不要再自我折磨。”
“要是楊武在天有靈,他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她說完,將楊武之前寄過的那些信件拿出來,擺在桌上。
又體貼地帶上門。
留給陸岩灼一點獨處的時間。
陸岩灼一封封看過那些信,又拿起那張他們的合照,眼眶泛紅地摸了摸。
他坐在那兒。
坐了很久,很久。
……
樓下。
小胖一邊搬行李,一邊問沈知意。
“姐姐,你和大哥哥傍晚的時候會去看落日嗎?”
沈知意朝樓上看了眼。
“會的。”
她相信他能走出來。
*
黃昏時分。
夕陽帶著碎金,溫柔地覆住整個海麵。
沈知意立在海岸邊,撩開臉側飛舞的一縷發,轉頭問沉默的陸岩灼。
“要抱一下嗎?”
他目光怔怔地望著海麵。
聽到這話,扭過頭來。
見她笑得溫柔,朝他張開手,心中驀地一動。
沒有任何猶豫。
他往前傾身,擁住她,緊緊將她摟在懷中。
好像可以從她身上汲取到某些力量。
對抗所有傷痛的力量。
落日餘暉照著他們。
將他們的影子並在一起,拖得長長的。
好像天地隻剩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