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江燼望坐在病房椅子上,看著沈知意和她媽媽視頻通話。
他聽到她的笑聲,和安慰父母的那些話。
心口驟然一縮。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用她的遺忘,編織了一個多麼下三濫的謊言。
將她卑鄙無恥地困在身邊。
可他一向了解人性。
如果她爸媽知道,她隻是失憶。
就一定會回國,把她從自己身邊帶走。
還會……
告訴她,他們已經分手的現實。
她就會徹徹底底,從自己的生命中消失……
他花了半年時間,用麻木工作,構築起的回避的城牆,在見到她的第一眼,不……在聽到她名字的第一秒,就瞬間塌陷。
如今幻夢織就。
他怎麼舍得親手戳破這糖果般的外衣……掏出那血淋淋的,讓他痛苦窒息的現實……
她走後。
那被他刻意棄置的生活,早已變得衰朽。
如今她“回來”了。
灰塵儘褪。
叫他如何放手?
江燼望垂下眸。
唇角勾起冰冷的自嘲弧度。
真可笑啊,江燼望。
原來也有一天,你落入這樣的境地。
在“得到她”和“失去她”之間,痛苦搖擺。
可分明這兩樣。
他一樣都做不到。
“好,媽媽再見。”沈知意掛了電話。
轉頭看向走神的江燼望。
朝他張開手。
“老公,抱抱。”
江燼望抬眸,看到沈知意靈動嬌俏的眉眼,像是飛舞的春風,吹走他心上全部的塵埃。
他蜷起指尖。
毫無愧悔地容忍了自己的卑劣。
江燼望起身。
走到她跟前,任她環抱住自己的腰,大掌在她腦袋上輕輕摸了下。
“還痛嗎?”
沈知意搖頭,“換過藥,已經比昨天好多了。”
“我的手機呢?”
剛剛她和媽媽視頻,都是用的他的手機。
江燼望動作一頓。
眸色暗下來。
“撞壞了。”他默了瞬,“估計修不好。”
“啊?”沈知意可惜地歎氣。
“裡麵存了很多我們的照片呢,都沒了嗎?”
江燼望心口發酸。
分手半年。
早就刪光了吧。
他沒有點開相冊看過。
如果在裡麵,看到她和另一個男人的合照,他不知道要如何入眠。
那無異於自虐。
江燼望低沉開口,“沒了就沒了,我給你買新的。”
“我們再拍就是了。”
“以後,會有新的回憶……”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擁住她,尾音發顫,“我們重新開始。”
沈知意在他頸側仰頭。
“你今天講話怎麼怪怪的?”
“什麼重新開始,根本就沒結束過好不好。”
她撅起嘴,“不吉利的話少說。”
江燼望眼尾一瞬間泛起紅。
他繃緊下頜,咽下洶湧而出的痛意,“嗯。”
“不說了。”
“我們不會結束。”
“永遠不會。”
他閉上眼,像是飲鴆止渴般,騙自己飲下一堆謊言酒液,長滿毒素的心臟,便被澆灌出一朵絢爛的花。
假象,短暫。
凋零之後的代價,便是剜走他整顆心。
可那又如何?
她走後,本就連同他的心也一起帶走了。
“餓不餓?”江燼望鬆開她,眉目溫柔,“我去給你買粥。”
沈知意摸摸肚子,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