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的絲帕一瞬間變得灼熱燙人。
燕濯緒按抵門框的手,微微鬆開,視線在她臉上落了一瞬,又移向牆外的月色。
“可叫沉璧尋過?”
沈知意點頭,“裡裡外外都找遍了。”
燕濯緒神色依舊很淡:“一條帕子,丟了便丟了,何須如此在意。”
沈知意歎了口氣,“是我很喜歡的帕子呢。”
“日日都帶在身上。”
“也是我親手繡的,一針一線,皆不曾假手於人。”
“大師真沒看到嗎?”
燕濯緒腦中,驀地浮起她捏按那些絲線,每一寸都從她指腹擦過,甚至低頭,用嘴巴咬斷那些線頭的畫麵……
說不定,她曾用它擦汗。
額頭、脖頸、耳後……
那帕子,碰過她臉上的每一處,甚至是……身體。
他喉結滾動。
身上泛起一陣密密的癢意。
他鬆開門框,掌心握著佛珠,抵在身前。
將那絲帕,更密更緊地,往自己懷中壓去。
“藥浴的時候用過。”他嗓音莫名有些啞,垂眸,盯著她的臉,“之後,便不曾看到了。”
沈知意頓了下,垂下眼睫,“是嗎……”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燕濯緒瞧著她微擰眉心,真的有些惋惜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不忍又愧悔的情緒。
他移開視線,不再直視她的眼。
不問自取,是為偷。
他又破戒了。
燕濯緒劍眉深擰,不明白自己為何寧願撒謊,也要留下她這塊絲帕。
妄語,偷盜。
如今連破兩戒,佛祖……還會原諒他嗎?
她若是知道真相,又會如何看他?
燕濯緒繃緊下頜,神色一瞬間變得沉戾,“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沈知意卻上前一步,邁入他殿中。
“我給大師準備的謝禮,大師不打算看看嗎?”
“謝禮?”燕濯緒壓眸,看著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動聲色地退開半步。
沈知意點點頭。
“此物機密,還請大師閉門細看。”
她一臉嚴肅地走到蒲團邊,在佛像麵前坐下。
燕濯緒頓了頓。
抬手,關上房門。
不遠處的長明燈火跳動一瞬。
他旋身走過來,在她對麵的蒲團上落座。
“何物,如此謹慎?”
沈知意動了動身子,轉而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對著佛像虔誠參拜。
“佛家有雲,人之身體,承載因果業力。”
“一切眾生,本來是佛。”
“今日大師為我藥浴,您常沐佛恩,又為我親手調配藥材、拭汗擦淚,想來,我這副身體,應當也沾了些佛理經文,可稱得上潔淨了。”
“大師,我說得可對?”
她轉頭看他。
燕濯緒漆瞳點墨,仿佛凝著一汪深潭,半晌無言地望著她。
諸法無常,五蘊皆空。
她存在這世間,本就是美好潔淨的本身。
他不是渡她之人。
他是……用自己臟汙不堪的思緒,玷汙她之人……
燕濯緒側眸,看向沉默無言的佛像。
半闔雙目的慈悲佛跌坐蓮台,像是能洞察萬物般,含笑看著他。
看著他的卑劣。
看著他的沉淪。
可他還指望,神佛慈悲,能拉他一把……
“你說這些做什麼?”燕濯緒平靜下來,盯著不遠處的長明燈。
似乎看到火光跳躍,將他懷中的絲帕卷起,燒個乾淨。
也將他所有的卑鄙陰暗,燒個乾淨。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