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行止看著這些昔日的“夥伴”,恍惚想起了剛進殺手堂的日子。
在那個暗無天日的水牢,他殺了不知道多少人。
直到腳下全是血水和屍身。
他才紅著眼,驚覺隻有自己活了下來。
為此,他得到了一口糧食。
那麼多人的性命,換來的,不過是一口糧食。
這樣的訓練和折磨,變換時間和地點,卻幾乎每個月都會上演。
直到他再無對手,在那一批拐來的孩童中成為唯一一個存活者,他才有了進入殺手堂的資格。
他的身邊漸漸多了很多人。
每一個,都忘記自己的來處,也不知往何處歸去。
每一個,都是那一批中的“存活者”。
他從那時起就知道,隻有成為首領,才有改變這一切的資格。
到現在,他才終於全部想起。
他不是蕭仁越的走狗。
而是早就被太子策反,安插在蕭仁越身邊的暗哨。
他的最後一個任務,不是殺掉沈知意,而是脫離殺手堂,徹底根除這個害人的組織!
段行止振動劍柄,挽出數道淩厲劍花!
他身形矯健,穿梭在如浪潮一樣湧來的殺意中,臉上、身上濺滿血點。
身上也被劃出數道傷痕。
冷冽的寒光照亮他的眼,襯得眉骨愈加深邃。
段行止慶幸的是——
阿意,不用跟著承受這些疼痛。
沈知意端藥的手突然抖了下。
瓷勺落在碗中,碰出清脆聲響,連藥湯都撒出來一點。
“沈大夫,怎麼了?”章德問道。
沈知意搖搖頭。
“喝下這碗湯,太子殿下便可睜眼了。”
章德立刻接過藥碗,親自拿起勺子,幫太子一點點喂進去。
他緊張地立在一旁等候。
沒過一會兒,太子蕭時燁悠悠轉醒。
入眼,便看到一張在燭火下瑩瑩生輝的臉。
雪膚烏發,櫻唇瓊鼻,像九天神女下凡,坐在他身邊,用清冷的視線,淡淡睨著他。
蕭時燁剛回神,就怔住了。
“太子殿下!”章德撲過來,老淚縱橫,“您終於醒了!”
“老臣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沈大夫,多虧了您!”章德抹了把淚,險些給沈知意跪下。
“丞相不必客氣。”沈知意托住他的胳膊,將人抬起,“太子殿下如今剛剛恢複意識,還不能說話。”
“須得施以針灸,方可開口。”
章德看看蕭時燁,又看看沈知意,連連點頭,“我這就清空寢殿,沈大夫安心施針,絕不會有人打擾!”
他帶著所有婢女侍從退下。
沈知意這才轉過身,對蕭時燁恭敬道:“殿下,民女這就為您施針,若有不適,眨三次眼睛示意。”
蕭時燁看著她清淡疏離的神情,心跳如擂鼓,輕輕點頭。
夜色漸濃。
寢殿內線香繚繞。
沈知意專心致誌地收針。
待最後一根銀針收起,蕭時燁喉結動了動,啟唇道:“多謝……沈姑娘。”
他聲音還有些乾澀。
“殿下客氣。”沈知意端來茶杯,“喝點水潤潤喉。”
蕭時燁接過茶杯,一邊喝,一邊暗暗看她。
沈知意一心記掛段行止的安危,並未察覺他的視線。
都過去這麼久了……
怎麼還不回來?
她望了眼窗戶,眼底劃過濃濃的擔憂。
蕭時燁輕咳一聲,拉回她的視線,“沈姑娘……孤這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