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
黑石堡如同匍匐在戈壁上的巨獸骸骨,城牆在暮色中泛著不祥的幽光。
贏子夜的中軍大帳設在三裡外的高坡上。
從這個角度望去,能看見城頭飄蕩的脊椎骨幡旗,以及城牆縫隙間不斷滲出的暗紅黏液。
那是血池過度飽和的征兆。
“殿下,勸降書已射入城內。”
趙弋蒼遞上剛回收的箭矢,箭杆上綁著的絹布沾滿汙血,“守軍拆走了書信,但……把箭矢扔回來了。”
贏子夜接過箭矢,指尖摩挲著箭簇上凝固的血塊。
他望向城頭那些影影綽綽的守軍,突然開口:“你覺得他們還能堅持多久?”
不待回答。
一陣詭異的嗡鳴聲從地底傳來!
眾人腳邊的砂石開始輕微跳動!
營帳的簾幕無風自動!
公孫墨玄俯身將耳朵貼地,臉色驟變:“地脈在哀嚎……城內恐怕在進行一場大規模血祭!”
恰在此時!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營地。
墨玉麒麟帶著滿身血腥氣出現在帳中,麵具下的聲音嘶啞難辨!
“烏孫陀羅……正在抽取全城生靈……”
“明日日出前……他要將整座城煉成屍傀!”
贏子夜手中的箭矢應聲而斷。
他想起那些戰報裡提及的失蹤百姓,想起檄文發出後,不少望風歸降的西域部族,更想起少司命昨夜通過通訊符傳來的叮囑。
當邪修開始獻祭信徒時,說明他已走上絕路!!
“擊鼓!”
贏子夜猛然起身,玄端禮服的衣袂在漸起的夜風中獵獵作響,“全軍攻城!”
三百麵夔皮戰鼓同時擂響!
聲浪震得戈壁上的礫石簌簌滾動!
第一波進攻由司馬梗的步軍發起,這些身經百戰的老兵推著包鐵盾車穩步前進!
但當他們接近城牆百步時,異變突生!
城牆表麵突然裂開無數孔洞。
粘稠的血漿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這些血液仿佛具有生命,在地麵蜿蜒爬行,所過之處冒出刺鼻白煙!
幾個衝得太前的士兵被血浪卷住,慘叫著化為一具具白骨!
“用火油!”
楊臨在後方聲嘶力竭地呼喊。
弩車立即拋射出浸滿火油的麻團,但火箭落在血海上竟隻能燃燒片刻,很快就被翻湧的血浪撲滅!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血水浸染的土地開始蠕動,一具具殘缺的屍骸破土而出!
這些都是自死氣誕生以來,被投入血池的祭品。
此刻,都成了烏孫陀羅的傀儡!
李信則率領著一支鐵騎從側翼發起衝鋒,試圖繞過血海直撲城門。
可當他們衝過某片區域時,地麵突然塌陷,露出下麵縱橫交錯的血渠!
數十騎連人帶馬跌入血渠,頃刻間就被溶解得連鎧甲都不剩!
“他在用整座城的生靈當盾牌。”
公孫墨玄大聲提醒道:“必須在天亮前阻止他!”
贏子夜凝視著戰場。
他看到敢死隊架起的雲梯被血浪衝垮。
看到攻城錘在血沼中寸步難行。
看到每一個士兵倒下後都會被血水吞噬,成為敵人新的養料。
照這個速度,不等攻破城門,烏孫陀羅就能完成獻祭!
“不能繼續拖延下去了。”
贏子夜突然解下玄端禮服,露出下麵的輕甲。
定秦劍在鞘中發出龍吟般的震鳴!
劍鍔處的瑪瑙碎片感應到濃烈死氣,正散發出灼熱溫度!
紫雷滾滾,帝威勃發!
“殿下不可!”
趙弋蒼急忙阻攔,“您是三軍統帥。”
“正因為是統帥,才不能讓將士們獨自麵對這些邪物。”
贏子夜翻身上馬,親衛隊立刻結成錐形陣護衛左右。
他最後望了一眼在血海中奮戰的將士,劍鋒指向那座吞噬生命的城池。
“今日,要麼踏平此城,要麼……”
“同歸於儘!”
話音落下的瞬間!
周身紫雷驟然熾盛,仿佛與他沸騰的戰意共鳴!
“願隨殿下死戰!”
親衛隊長率先怒吼,眼中瞬間布滿血絲,再無半分勸阻之意。
所有親衛也同時舉起兵刃,甲胄碰撞之聲鏗鏘有力。
濃烈的殺氣與決死之意凝聚成一股無形氣浪,竟將撲麵而來的血腥氣息都衝淡了幾分!
“衝!”
贏子夜不再多言,一夾馬腹,白馬長嘶一聲,化作一道離弦的白色閃電,直射下方那片血腥泥沼!
親衛隊結成緊密的錐形陣,緊緊護衛在兩翼和後方,如同利劍的鋒刃,緊隨其後。
“殿下衝陣了!!”
“跟上殿下!殺進去!”
戰場上的秦軍將士目睹這一幕,先是愕然,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呐喊!!
原本因戰局膠著而有些低落的士氣,如同被投入烈焰的滾油,轟然暴漲!!
無數火把向著贏子夜衝鋒的方向彙聚。
原本被血浪分割,有些散亂的進攻陣線。
此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重新凝聚起一股無堅不摧的洪流!
贏子夜一馬當先,定秦劍揮灑出道道纏繞紫電與乳白光焰的劍氣。
劍氣所過之處。
翻湧的血浪如同遇到克星。
發出“嗤嗤”的劇烈聲響,迅速蒸發消退,露出下方焦黑的地麵。
那些從血水中爬出的屍骸,更是觸之即潰。
在淨化之力的衝擊下化作飛灰!
他並非盲目衝殺。
劍光總是精準地斬在血浪湧動最劇烈,或是屍骸聚集最密集之處。
有效地為後方跟進的步兵開辟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