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去,百官懷著各異的心思退出章台殿,或激憤,或沉思,或摩拳擦掌。
贏子夜卻並未隨眾人離開,而是等殿內恢複空曠後,再次求見,被內侍引至了章台宮後。
殿內,嬴政已卸去沉重的朝會冠冕,隻著一身玄色常服,坐於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手中端著一杯熱氣嫋嫋的溫湯。
少了珠旒的遮擋,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更顯銳利逼人。
“父皇。”
贏子夜躬身行禮。
“坐。”
嬴政指了指對麵的席位,語氣平和,似乎早已料到他會來。
贏子夜依言坐下,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凝重。
“父皇,關於搜捕羅刹餘孽之事,黑冰台與暗河聯合行動,至今已近十日,幾乎將鹹陽翻了個底朝天,卻……依舊沒有迦樓羅等核心餘孽的任何確切蹤跡。”
他略微停頓,觀察了一下父皇的神色,繼續道:“這很不尋常。”
“迦樓羅等人身受重傷,修為被廢大半,按理說絕無可能在我大秦腹地隱匿如此之久而不露絲毫馬腳。”
“除非……”
贏子夜抬起頭,目光與嬴政那深邃的眼眸對視,一字一句道:“除非,有人在暗中庇護他們,為他們提供了極其隱秘的藏身之所,甚至……幫他們抹去了所有痕跡。”
他沒有明說那日宮中激戰後,城中多處同時爆發的明顯是為了製造混亂協助羅刹逃亡的騷亂。
但話語中的指向,已然清晰無比。
有能力在鹹陽做到這一點,且有動機這麼做的人,範圍其實很小。
嬴政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溫湯盞緣緩緩摩挲,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那雙洞察乾坤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了然。
他並未追問贏子夜懷疑的是誰,也沒有對此事做出任何評價。
有些事,無需點破,心照不宣即可。
沉默了片刻,嬴政放下手中的杯盞,那動作輕緩,卻帶著一種定鼎乾坤的力量。
他看向贏子夜,目光平靜無波,聲音低沉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知道了。”
僅僅四個字,卻重若千鈞!
顯然他已知曉了贏子夜的推斷,並且默許了他的判斷方向。
隨即,嬴政的語氣陡然轉冷,如同萬載玄冰,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放手去做吧,大秦的根基,不容任何人動搖。”
“無論牽扯到誰,皆……一視同仁。”
最後幾個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那冰冷的眼神仿佛已經穿透了宮牆,落在了某個特定的方向。
這無疑是對贏子夜最大的授權和最堅定的支持。
“兒臣,領旨!”
贏子夜肅然起身,深深一躬!
有了父皇的“放手去做”和“一視同仁”,他便再無顧忌。
退出偏殿,贏子夜行走在宮廊之中,陽光透過窗欞,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腦海中飛速盤算著。
迦樓羅等人如同人間蒸發,那個隱藏在幕後的庇護者又極其狡猾,常規的搜捕顯然已經難以奏效。
必須想辦法,讓他們自己動起來,露出破綻。
“他們最想要的是什麼?”
贏子夜在心中自問。
答案顯而易見——
西域遺跡碎片!
這是他們潛入鹹陽宮的根本目標,是他們所謂“重現榮光”“迎回阿育王”的關鍵。
一個引蛇出洞的計劃,迅速在他腦海中成型。
回到府邸,贏子夜立刻召來了趙弋蒼。
“趙弋蒼,傳令下去。”
贏子夜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
“以陰陽家的名義,放出消息:為配合帝國信念彙聚之大計,陰陽家將奉東皇閣下與陛下之命,於三日後,派遣護法攜數枚西域淨化碎片,前往鹹陽周邊三座重鎮,櫟陽、頻陽、雲陽,實地勘察,選定雕塑安置之地!”
“並以此碎片為引,測試陣法效果。”
趙弋蒼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立刻躬身!
“諾!屬下明白,消息會恰到好處地流傳出去,尤其是……會確保某些人能夠聽到。”
贏子夜頷首,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