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一字一頓,列舉著胡亥的罪狀,每說一條,胡亥的臉色就慘白一分,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按秦律,任何一條,都夠你死上十次!!”
嬴政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寒冬驟臨。
胡亥徹底癱軟下去,眼中隻剩下徹底的絕望。
然而,嬴政接下來的話,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但,你終究是朕的兒子。”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但那絲複雜瞬間便被帝王的決斷所取代,“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他緩緩抬起手,做出了最終的裁決。
“即日起,削去胡亥一切爵位封號,禁足於府邸,非朕親旨,永世……不得踏出府門半步!”
“一應用度,按罪人標準供給。”
“著黑冰台嚴密看守,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永世禁足!!!
這等同於將胡亥打入了一座華麗無形的冷宮牢獄,剝奪了他的一切自由與未來,讓他在這無儘的囚禁中,慢慢消耗掉剩餘的生命。
比一刀殺了他,更加殘忍!
“帶下去。”
嬴政揮了揮手,語氣淡漠,仿佛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諾!”
黑冰台衛士領命,毫不客氣地將如同爛泥般的胡亥從地上拖起,向殿外走去。
胡亥沒有掙紮,也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隻是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最後一絲光芒也徹底熄滅了。
大殿內重歸寂靜。
贏子夜看著父皇那依舊挺拔卻仿佛瞬間蒼老了幾分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上前一步,斟酌著詞語,想要開口安慰幾句,“父皇,十八弟他……”
然而,他話未說完,嬴政便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皇帝緩緩轉過身,冕旒之下,那麵容依舊威嚴冷峻,看不出絲毫波瀾。
隻有那雙深邃如同星海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疲憊。
“子夜。”
嬴政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沉穩,“不必多言。”
“身為帝王,坐擁天下,亦需承受這天下間最極致的孤寂與無奈。”
“父子相殘,兄弟鬩牆……”
“古往今來,帝王家事,莫不如此。”
“朕,早已看淡了。”
他的語氣平靜無波,仿佛真的已經超脫了這世俗的情感羈絆。
但贏子夜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他深知,父皇嘴上說著看淡,但血脈相連,親手處置自己的兒子,縱是鐵石心腸,又豈能真的毫無感觸?
那看似平靜的表麵下,隱藏的或許是唯有夜深人靜時才能獨自品味的痛楚與寂寥。
這隻是身為帝王,必須戴上的麵具罷了。
看著父皇那不願多言,重新將目光投向堆積如山的奏章的身影,贏子夜將所有勸慰的話語都咽了回去。
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
他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禮,聲音低沉而帶著敬意,“兒臣……告退。”
嬴政沒有回頭,隻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贏子夜不再停留,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一步步退出了這座此刻顯得格外空曠而冰冷的章台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