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
鎮嶽堡。
阿修羅·刹帝利端坐於黑曜石雕琢的巨座之上,指尖緩慢敲擊扶手,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他熔金般的眼瞳愈發深邃,仿佛兩潭熔化的黃金。
表麵平靜,內裡卻翻湧著灼熱的岩漿。
他麵前跪著一名傳令兵,正以顫抖的聲音稟報前線戰況。
“殿主大人…秦軍…秦軍已放棄文石、烽火台、赤穀戍三城,正向後收縮防線…”
阿修羅·刹帝利並未立刻回應。
他微微後靠,寬厚的脊背陷入陰影之中,僅剩那雙金瞳在昏暗裡灼灼發光。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些東方士兵的麵孔。
黑發黑眸,甲胄森嚴,紀律嚴明得像沒有生命的鐵塊。
幾日來的激烈抵抗,那些層出不窮的機關,精準致命的弩箭,以及那些施展奇異能量的高手,確實給天武殿的勇士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他甚至能回憶起凶獸部隊撕裂機關人時迸濺的火花,以及秦軍士兵倒下時,那雙依舊冷靜甚至帶著幾分嘲弄的眼睛。
“力有不逮…終於支撐不住了麼?”
他心中冷笑,一絲混合著輕蔑與嗜血的愉悅悄然滋生。
在他看來,秦軍再如何頑強,終究是血肉之軀,連續承受天武殿凶獸與不死軍的猛攻,損耗殆儘是必然的結局。
他們的撤退,不過是崩潰前的最後掙紮。
“詳細說。”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在大殿中回蕩,壓得那傳令兵幾乎喘不過氣。
傳令兵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聲音平穩。
“是…我軍先鋒凶獸部隊突破其前沿壁壘後,秦軍抵抗明顯減弱,各部交替掩護後撤,陣型雖未大亂,但撤退速度頗快,丟棄了不少輜重……”
“文石城內,據高空偵察,已不見秦軍旗幟,城門洞開…”
“丟棄輜重…城門洞開…”
阿修羅·刹帝利慢慢重複著這幾個詞,指尖的敲擊聲停頓了一瞬。
他並非毫無疑慮的莽夫,能在安息帝國建立起超然地位的天武殿,靠的不僅僅是武力。
秦軍此舉,是否太過順理成章?
那看似狼狽的撤退背後,是否隱藏著東方人特有的狡詐?
然而,這股疑慮很快便被更強烈的情緒所淹沒!
那是屬於征服者的傲慢,以及對自身力量的絕對自信!
他想起那些被獵殺的弟子,莎莉婭、赫克托、巴德爾……
他們的屍體被運回時那淒慘的模樣,每一道傷口都像是在抽打他的臉麵。
複仇的火焰在他胸中從未熄滅。
反而因這幾日的僵持燃燒得更加熾烈!
“秦人…終究是怯懦的。”
他心中暗道,“他們或許有些奇技淫巧,但在真正的力量麵前,隻能選擇退避。”
“之前的頑強,不過是虛張聲勢?”
他想起了艾莉娜昏迷前那充滿恐懼與怨毒的囈語,“秦…他們有組織…我們在被獵殺…”
這更讓他確信,必須用最殘酷的手段,將這份恐懼徹底碾碎。
讓秦帝國為他們的行為付出百倍代價!!
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仿佛瞬間充塞了整個大殿,陰影籠罩了下方的眾人。
那古銅色皮膚上的暗金圖騰在光線下隱隱流動,如同活物。
“傳令。”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如同最終審判的宣告,“前線各部,按原定序列,全線向前推進!”
“給本座占據那三座空城!”
他走下寶座,來到巨大的軍事沙盤前。
沙盤上山脈縱橫,那代表天塹山脈的隆起地帶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剛剛被標注為“已占領”的三座城池上,然後猛地向東一劃。
“告訴各軍統帥,這不是占領,是碾軋!”
“我要讓秦人的土地,在我天武殿的鐵蹄下顫抖!”
他熔金般的眼眸掃過殿內肅立的幾位天武殿長老和不死軍的將領。
“大軍壓上,步步為營,將戰線推到疏勒城下!”
“本座要親眼看著那座城池陷落,看著秦人的統帥跪地求饒!”
一位身著暗紅鱗甲,氣息如同蟄伏毒蛇的不死軍將領微微躬身,謹慎地開口。
“殿主,秦軍撤退有序,是否擔心有詐?”
“或許該令前鋒謹慎探查,再…”
“謹慎?”
阿修羅·刹帝利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譏諷!
“我天武殿的勇士,融合了世間最強大的血脈,擁有撕碎一切的力量!”
“什麼時候需要像地鼠一樣,在敵人的地盤上畏首畏尾?”
他環視眾人,目光最終落在那位提出異議的將領身上,無形的壓力讓後者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徒勞!”
“秦人既然退了,就要趁他病,要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