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被他貼身珍藏,視若性命,甚至超越性命的玉瓶。
瓶中,盛裝的並非尋常丹藥,而是安息帝國數代雄主,以自身無上修為與帝國氣運為引,耗費畢生之力,從無數恐怖凶獸精血中淬煉提純,最終凝聚而成的麒麟真血!
每一代帝王,窮其一生,最多也隻能凝聚一滴。
此血蘊含的力量,狂暴無邊。
足以讓凡人瞬間獲得媲美神魔的偉力。
但反噬,也極其可怕。
輕則經脈儘碎,神智淪喪,重則爆體而亡,化為沒有理智的怪物!
非到帝國傾覆,萬不得已之時,絕不可動用。
而現在,不就是帝國傾覆,萬不得已之時嗎?!
“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們逼我的!!!”
阿修羅·刹帝利發出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聲的咆哮,熔金眼眸中最後一點屬於人類的理智徹底被瘋狂與怨毒所吞噬。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那個溫潤,卻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羊脂玉瓶。
看也不看,用牙齒咬開瓶塞,將其中那滴殷紅如寶石,卻仿佛有萬獸虛影在其中掙紮咆哮的液體,仰頭一口吞下。
“殿主!不可!”
身邊僅存的幾名天武殿長老見狀,駭然變色,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
“咕咚…”
麒麟真血入喉的瞬間。
阿修羅·刹帝利整個身軀劇烈地痙攣起來!
他發出痛苦到極致的慘嚎,體表的暗金圖騰如同活了過來,瘋狂蔓延、扭曲、變得漆黑如墨!
肌肉瘋狂膨脹,將厚重的甲胄撐得變形、崩裂。
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響,身形在肉眼可見地拔高、變形。
皮膚下,仿佛有無數凶獸在奔騰衝撞,時而鼓起狼首,時而凸顯熊爪,時而掠過蝠翼之影。
他的頭顱也在扭曲。
熔金眼眸被猩紅血色徹底覆蓋,口中獠牙暴突,發出混合了龍吟、虎嘯、狼嚎、鷹啼的恐怖怪響!
一股難以形容,仿佛來自洪荒遠古的純粹而暴虐的凶煞之氣,如同實質的衝擊波,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離他最近的幾名不死軍士兵和天武殿長老,直接被這股氣息震得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吼——!!!”
完全非人的咆哮,從阿修羅那已不成人形的喉嚨裡衝出。
此刻的他,身高近三丈,體表覆蓋著扭曲的角質和鱗片。
四肢粗壯如柱,利爪森寒,背後甚至凸起了幾根猙獰的骨刺,周身繚繞著暗紅與漆黑交織的狂暴能量。
氣息之強,比之前暴漲了數倍不止,充滿了毀滅與混亂的意味。
“怪物……殿主他…”
幸存的不死軍和凶獸戰士也被這變故驚呆了,恐懼地看著他們曾經的領袖。
“殺……殺光秦人……衝出去!”
阿修羅殘留的最後一絲執念,驅動著他那龐大而恐怖的身軀,揮動著同樣膨脹變巨,燃燒著黑紅火焰的爪子,朝著百戰穿甲兵的槍林,發起了更加狂暴,更加不顧一切的衝擊!
“轟!”
他一爪拍下,數根精鋼打造的斬馬戟竟被生生拍彎、拍斷!
巨大的力量將幾名百戰穿甲兵連人帶盾震得吐血倒飛。
他橫衝直撞,力量、速度、防禦都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百戰穿甲兵嚴密的陣型,竟被他硬生生撞開了一道缺口。
“放箭!攔住他!”
王離怒吼,命令弩手集中射擊。
但箭矢射在那扭曲的角質鱗片上,大多被彈開,少數射入,卻仿佛泥牛入海,根本無法阻止這怪物的行動。
“黃金火騎兵,纏住他!”
蒙恬也看出這怪物的恐怖,立刻調整策略,命令黃金火騎兵從側後方不斷襲擾,用長槍刺擊其關節,眼睛等相對脆弱處,試圖延緩其速度。
趁著阿修羅化身的怪物吸引了秦軍大部分注意力和火力,瘋狂開路之際。
一部分最死忠悍勇的不死軍老兵和凶獸頭目,緊緊跟在這怪物身後。
以他為箭頭,竟然真的在秦軍重重包圍中,撕開了一條血路!
他們不再戀戰,不再試圖攻擊高台,而是朝著戰場邊緣,天塹山脈的方向,亡命突圍。
阿修羅所化的怪物在前方如同攻城錘般瘋狂破壞一切阻擋,不死軍和凶獸殘部則拚死抵擋來自兩側和後方的秦軍追擊!
“追!絕不能放虎歸山!”
蒙恬劍指那支正脫離戰場,朝著山區遁去的血色小股部隊,厲聲下令。
王離的百戰穿甲兵,蒙犽的輕騎,以及部分黃金火騎兵立刻展開追擊。
箭矢如雨,不斷落在撤退的安息殘兵身上,不斷有人倒下。
但阿修羅所化怪物實在太猛,回身幾次瘋狂的撲擊和能量爆發,就足以暫時逼退追兵,為部下贏得喘息之機。
最終,在丟下了又一層屍體作為代價後,這支由怪物阿修羅率領,不足千人的殘兵敗將,硬是衝出了斷魂穀的主戰場範圍。
倉惶如喪家之犬,朝著巍峨險峻,如同巨獸匍匐的天塹山脈深處,狼狽遁去。
阿修羅在衝入山林前,最後一次回望那片已成煉獄的戰場。
望著秦軍飄揚的旗幟和漫山遍野屬於安息大軍的屍骸。
那猩紅的眼眸中,最後殘留的一絲屬於“阿修羅·刹帝利”的意識,充滿了滔天的憤恨不甘,與毀滅一切的怨毒!
他知道,自己完了,天武殿完了。
這次東征也徹底完了。
但這份仇恨,如同毒火,灼燒著他即將徹底淪陷的靈魂。
他發出一聲蘊含無儘怨憤與詛咒的非人長嚎,猛地轉身,撞入茫茫山林,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