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使者?!
殿內的爭吵聲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利刃驟然切斷。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癱軟的阿爾達班五世。
秦人…剛剛殲滅他們數十萬大軍,殺了他們的戰神,兵臨城下…現在,派使者來了?
來乾什麼?
下戰書?
最後通牒?
極致的恐懼再次攫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宣…宣…”
阿爾達班五世用儘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不多時。
一名身著玄色深衣,頭戴高冠,麵容清臒,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文士,手持一卷以黑色絲綢精心裝裱的卷軸,帶著幾名精通西域語言的屬官。
其中就有從安息敗軍之中俘虜,如今當做翻譯帶回來的官員。
他步履沉穩,目不斜視地踏入這彌漫著恐慌與奢靡氣息的獸神宮。
正是公孫墨玄!
儘管身處敵國核心,麵對滿殿神色各異的異國權貴,公孫墨玄卻無半分懼色,反而帶著一種文化上與道德上的絕對自信與居高臨下。
他站定在大殿中央,先是對著帝座方向,依秦禮,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禮。
“大秦帝國六殿下特使,公孫墨玄,奉我皇與六公子之命,致書安息國主。”
他的聲音清晰洪亮,帶著金石之音,瞬間壓過了殿內所有竊竊私語。
雙方則是經過屬官用西域語言翻譯後,再由安息大臣將西域語言翻譯為安息語。
阿爾達班五世強打精神,聲音發虛。
“使…使者免禮,不知…大秦皇帝陛下與六殿下…有何…有何指教?”
公孫墨玄展開手中黑色國書,目光如電,掃過殿上眾人,尤其是那位麵色慘白的年輕皇帝,然後開始朗聲宣讀。
他的聲音並不激昂,卻字字千鈞,如同重錘,敲打在每一個安息人的心頭。
“大秦皇帝陛下,承天受命,撫育萬方,六殿下,英武睿智,代天巡狩。”
“聞爾安息,僻處西陲,本應謹守疆界,睦鄰修好。”
“然爾國權臣阿修羅·刹帝利,狼子野心,罔顧天道,悍然興不義之師,越天塹之險,犯我大秦疆土,戮我邊民,掠我資財,罪惡滔天,人神共憤!”
“我大秦上承天意,下順民心,奮起王師,以討不庭。”
“賴陛下洪福,將士用命,已於疏勒郡外,斷魂穀前,大破爾軍!”
“陣斬首惡阿修羅·刹帝利及其以下凶獸、不死軍精銳無數!”
“爾國數十萬烏合之眾,一鼓而潰,伏屍遍野,血流漂杵!”
“此乃天罰其罪,自取滅亡!”
每一個戰果的宣示、翻譯,都讓阿爾達班五世的身體顫抖一下,讓那些主戰派貴族臉色更加難看,讓主和派更加絕望。
公孫墨玄話鋒一轉,語氣更加嚴厲!
“今,我大秦天兵已克複天塹,旌旗所指,群醜遁逃。”
“本可乘勝西進,犁庭掃穴,以彰天討!”
“然,我皇與六殿下,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不願多造殺孽。”
“故特遣本使前來,問罪於爾國主!”
他直視阿爾達班五世,目光如炬!
“爾身為安息之主,不能約束臣下,致使邊釁大開,兵連禍結,百姓遭殃,爾罪一也!”
“用人不明,縱容凶徒,挑釁上國,爾罪二也!”
“戰敗之後,不知悔改,猶有狂悖之言流傳,爾罪三也!”
“今,大秦皇帝陛下與六殿下,給爾兩條路選!”
公孫墨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最後的通牒意味。
“其一,執迷不悟,負隅頑抗!”
“則我大秦雄師不日西進,必以雷霆萬鈞之勢,踏平金砂城,擒爾於闕下,獻俘太廟,以正典刑!”
“屆時,宗廟傾覆,社稷成灰,悔之晚矣!”
“其二…”
他語氣稍緩,卻依舊冰冷。
“立刻上表我大秦皇帝陛下,自陳其罪,俯首稱臣!”
“安息國從此去帝號,為大秦藩屬,歲歲朝貢,永不背叛!”
“並賠償此番兵禍所造成之大秦一切損失,具體條款,另行議定!”
“如此,或可保爾宗廟不絕,百姓免遭刀兵之苦!”
兩條路,一條是亡國滅種的深淵,一條是屈辱求存的活路。
公孫墨玄宣讀完畢,合上國書,殿內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阿爾達班五世牙齒打顫的細微聲響!
那名軍方老貴族卡爾頓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公孫墨玄,怒喝道:“狂妄!我安息帝國,豈能向爾等稱臣納貢!陛下,此乃秦人訛詐,萬萬不可答應!”
“臣請斬此獠,以祭殿主在天之靈!”
“對!陛下!不能答應!這是奇恥大辱啊!”
幾個主戰派再次鼓噪起來!
然而,他們的聲音,在阿爾達班五世耳中,卻變得如此遙遠而空洞。
他的眼前,隻有公孫墨玄那冰冷而充滿威懾的眼神。
隻有國書中描述的“踏平金砂城,擒爾於闕下”的恐怖畫麵。
隻有阿修羅那顆血淋淋的頭顱在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