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用他的雙腳丈量自己打下的江山,用他的眼睛親自檢驗法度的成效,民生的實況,邊防的穩固。
他的存在,如同無形卻無所不在的天穹,依舊籠罩著大秦的每一寸土地。
……
府邸內院。
秋意已深,庭中幾株丹桂卻開得正盛,甜香浮動。
少司命並未在慣常靜修的水榭,而是披著一件柔軟的月白披風,坐在鋪了厚厚錦墊的廊下。
她懷裡,一個穿著玄色小襖,圓滾滾的男孩正不安分地扭動,試圖掙脫母親的懷抱,口中發出“咿咿呀呀”含混不清的音節,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庭院裡飄落的金黃樹葉。
這便是他們的長子,贏延稷,已滿周歲,正是蹣跚學步,探索世界的時候。
焰靈姬則蹲在不遠處的石階旁,指尖跳躍著一簇極小卻溫暖的橙色火苗,像逗弄螢火蟲般吸引著孩子的注意力,逗得小家夥咯咯直笑,伸出手想去抓那神奇的光點。
“殿下回來了。”
侍立一旁的侍女輕聲提醒。
少司命抬起眼眸,紫瞳中漾開溫柔的笑意。
焰靈姬也收起火苗,起身行禮,笑容明媚。
贏子夜臉上那屬於監國太子的沉肅與凝重,在踏入這個院子的瞬間便冰雪消融般褪去,換上了屬於丈夫與父親的柔和。
他快步走過去,先對少司命點點頭,目光便落在兒子身上。
“承業,今日可有聽娘親的話?”
他彎下腰,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輕柔。
小家夥聽到父親的聲音,更加興奮,在少司命懷裡奮力轉身,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贏子夜抓來,嘴裡“啊、啊”地叫著。
贏子夜笑著將他接過來。
孩子沉甸甸的,帶著奶香和陽光的味道。
他抱著兒子,在廊下輕輕踱步,指著庭中的桂樹、假山,用簡單的詞語引導:“看,那是樹…花,香…石頭…”
承業似乎聽懂了,又似乎隻是被父親的聲音和動作吸引,安靜了一會兒,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四處看。
然後,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了贏子夜垂落的一縷頭發,咯咯笑起來。
“這孩子,力氣倒不小。”
贏子夜也不惱,任由兒子抓著,眼中滿是寵溺。
少司命靜靜看著父子互動的場景,清冷的臉上線條愈發柔和。
她輕聲道:“他如今愈發好動了,今日扶著欄杆,竟自己走了好幾步。”
“眉眼舉動間…”她頓了頓,看著贏子夜低頭逗弄孩子的側臉,“愈發像你了,尤其是專注看東西時的神態。”
贏子夜聞言,仔細端詳懷中的兒子。
確實,那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嘴唇,還有此刻盯著自己手中不知何時拿出的一枚玉佩時的專注眼神。
依稀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或許…也有幾分父皇年輕時的輪廓?
這個念頭讓他心中微微一顫,一種奇異的傳承感湧上心頭。
“像我?”
他笑了笑,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兒子嫩滑的臉蛋,“那可要爭氣些,莫要學為父年少時的頑劣才好。”
焰靈姬在一旁掩嘴輕笑:“殿下如今威加四海,監國理政,何等英明神武,怎會是頑劣?”
“小公子將來,定是青出於藍!”
贏子夜搖搖頭,將兒子小心地交還給少司命,在她身邊坐下。
承業到了母親懷裡,又開始不安分地扭動,朝著焰靈姬的方向伸手,似乎還惦記著那會跳舞的火苗。
“朝中事忙,回來得晚了。”
贏子夜對少司命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歉然。
“無妨,國事為重。”
少司命替他理了理微微有些褶皺的袖口,動作自然,“隻是莫要太過勞累,父皇既將國事托付於你,便是信你能夠駕馭,你…也要信自己。”
她的話語總是這般簡潔,卻總能切中贏子夜心中最需要安撫的地方。
贏子夜握住她的手,掌心傳來微涼而細膩的觸感,讓他因處理繁雜政務而有些焦躁的心緒平複下來。
“今日收到些消息,”他低聲道,目光望向庭院外的天空,仿佛能穿透宮牆,看到遠方,“父皇…似乎到了南郡,有老農在田間看到了車駕,焚香祝禱。”
少司命靜靜聽著,紫眸中映著秋日澄澈的天光:“父皇親眼去看看他治下的山河與百姓,是好事。”
“是啊。”
贏子夜歎息一聲,將少司命攬入懷中,讓她靠著自己肩膀,另一隻手則輕輕撫摸著兒子柔軟的頭發。
“隻是想到父皇如今孤身在外巡遊,我這監國的責任,便覺得更重了幾分。”
“真希望…能像現在這樣,多陪陪你們。”
焰靈姬見狀,悄悄退開幾步,留給這一家三口獨處的空間。
她看著廊下相擁的太子與太子妃,還有他們懷中活潑可愛的孩子,嫵媚的眼角也彎起了溫柔的弧度。
夕陽的餘暉為庭院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桂香愈發濃鬱。
遠處隱約傳來宮中報時的鐘聲,提醒著時間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