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前夜.夜彆
《五律.千機引·夜彆》
千機燭影重,孤影立深穹。
掌引山河顫,肩承山嶽重。
龍淵凝夜魄,寒玉淬霜鋒。
丹閣藏彆淚,征鴻裂古空。
北行前夜。
南古國機關城防交接之日,葉青接過令牌的手在顫抖。
雲辰留下《龍淵鍛體訣》,祖祠深處龍吟回蕩,卻無人察覺。
月下海蘭指尖凝結寒玉:“聖都冰劍之約,是故人,亦是宿敵。”
沐雪瑤告彆父親,丹閣藥霧彌漫遮住她眼角微光。
當古陣突生異動撕裂夜空,雲辰終於踏向北方。
身後南古國如棋盤落定,而聖都的棋局,剛剛開始。
……
第374章千機引
濃重的墨色,沉甸甸地壓在機關城最高處“千機閣”的飛簷之上。閣內燈火通明,粗如兒臂的牛油巨燭在青銅燈盞裡劈啪作響,將人影拉得扭曲晃動,投在繪滿精密齒輪與能量回路紋路的牆壁上,更添幾分凝重。空氣裡彌漫著金屬冷卻後的微腥,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舊日硝煙沉澱下來的鐵鏽味。
南古國最後一道防線,同時也是最堅固堡壘的機關城防核心,今日易主。
雲辰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沙盤上微縮的山川河流、要塞雄城纖毫畢現,代表防禦節點的幽藍色光點如同星辰密布。他身形挺拔如崖岸孤鬆,一身玄色勁裝幾乎融進身後幽深的窗影裡,隻有那雙眼睛,沉靜得如同萬載寒潭,映著沙盤上流動的微光,深不見底。他的目光掃過沙盤上幾處閃爍紅芒的關鍵節點,最後落在沙盤邊緣,那片象征北方無儘遼闊疆域的空白上,停頓了一瞬。
“葉青。”雲辰的聲音不高,卻在燭火搖曳的寂靜裡清晰得如同金玉交擊。
侍立在側後方的青年猛地一凜,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驟然擂鼓般的心跳,向前踏出一步。燭光映亮了他的臉,年輕,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銳氣,但此刻,那雙總是飛揚的劍眉緊緊蹙著,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他單膝跪地,雙手平舉過頭,掌心向上。
一枚令牌被雲辰輕輕放在他掌心。
令牌非金非木,觸手冰涼沉重,表麵流淌著暗銀色的金屬光澤,繁複玄奧的符文深深鐫刻其中,隱隱有能量在其中遵循著古老軌跡緩緩脈動。它像一塊從亙古冰山上鑿下的基石,帶著能凍結靈魂的寒意和難以言喻的厚重感,壓得葉青手臂猛地一沉,肩骨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微響。
“此乃‘千機引’,”雲辰的聲音平緩無波,卻字字千鈞,“中樞陣鑰。持此令,可引動城防大陣‘不破之壁’核心威能三次。天神境之下,觸之即潰;天神境之上,硬撼三擊,可保城防核心不墜。”
“三擊……”葉青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他低頭看著掌中這枚冰冷沉重的“千機引”,那沉甸甸的分量並非僅僅作用於手臂,更仿佛一座無形的山嶽,轟然壓在了他的神魂之上。這枚令牌,是堡壘,亦是枷鎖。三次機會,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刃,每一次落下,都可能是南古國最後一道屏障的哀鳴。
“是!”葉青猛地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彷徨被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取代。他五指收攏,死死攥住令牌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末將葉青,以血為誓!人在,城在!城防若破,必先踏過末將屍骨!”誓言鏗鏘,帶著破釜沉舟的銳氣,在空曠的閣樓內激起短暫的回響,隨即被更沉重的寂靜吞沒。
雲辰的目光在葉青臉上停留片刻,那決絕中的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並未逃過他的眼睛。他微微頷首,不再言語,轉身走向閣外寬闊的露台。
夜風陡然強勁,帶著城外曠野的濕冷氣息撲麵而來,卷動他玄色的衣袍獵獵作響。雲辰憑欄而立,目光穿透濃重的夜色,投向下方燈火闌珊卻秩序井然的龐大城池。萬家燈火在腳下鋪開一片溫暖的光海,但這光海之外,便是無邊無際、吞噬一切的深沉黑暗。
露台邊緣,一道纖細的身影悄然無聲地浮現,仿佛由月華凝聚而成。海蘭一襲水藍色長裙,裙擺在夜風中輕輕拂動,如同靜謐的湖水漾開漣漪。她走到雲辰身側稍後的位置停下,同樣望著腳下的城池,冰藍色的眼眸裡映著燈火,卻無半分暖意,隻有一片萬古不化的清寒。
“都安排妥了?”雲辰沒有回頭,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
“嗯。”海蘭的聲音也如她的氣質,清冽微涼,“阿璃已在丹塔。‘九轉化生爐’核心陣紋的權限,連同那卷《百草靈樞引》,我已交付於她。塔內藥氣結界全開,尋常人靠近不得,也擾不了她的清修與授徒。”她頓了頓,補充道,“塔內七名天賦尚可的學徒,她已親自甄選,立了心魂之契,可傳衣缽。”
雲辰微微點頭:“沐天鴻那邊?”
“丹閣藥庫三重秘鑰已交接完畢。沐閣主坐鎮中樞,‘萬木回春陣’隨時可啟。丹閣之下,那三條備用的地火靈脈通道也已檢查無誤。”海蘭的語速平穩,事無巨細,“他托我轉告,靈丹儲備足夠支撐一場傾國之戰,讓你……放心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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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辰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細微的弧度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靈虛子那老酒鬼呢?”
提到這個名字,海蘭冰封般的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南華學院後山禁地,‘問道崖’上。我去時,他正抱著他那寶貝酒葫蘆,對著崖下雲海講他的‘醉裡乾坤大’。不過……”她話鋒一轉,“學院護山大陣‘九霄星羅’的核心陣盤,倒是被他擦得鋥亮,就放在他打坐的青玉蒲團旁邊。他說,隻要他的酒還沒喝完,就沒人能越過學院大門一步。”
一絲極淡的、近乎歎息的氣息從雲辰唇邊溢出,消散在夜風裡。他不再詢問,目光投向更遠處,南華學院方向隱約透出的、籠罩在一片柔和星輝中的山巒輪廓。
“雲星河、雲青、如雪、靈風、雲黑、雲白他們,”海蘭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短暫的沉默,“皆已收到你的令諭,各歸其位,各司其職。鎮守各處要塞節點,巡查四方,無令不得擅離。”
雲辰沉默著。夜風吹拂著他額前幾縷散落的黑發,露出下方那雙深如寒淵的眼眸。城中的燈火在他瞳孔深處明滅不定,如同星辰沉浮於無垠宇宙。良久,他才極輕地“嗯”了一聲,仿佛隻是確認一個早已了然於心的事實。
露台上的空氣重新陷入凝滯,隻有風聲嗚咽。海蘭靜靜站在他身側,水藍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同一株遺世獨立的冰蓮,無聲地分擔著這份籠罩千機閣、籠罩整個南古國上空的巨大壓力。
“雲辰,”海蘭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夜風更輕,“明日,我便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