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辰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遙遠的北方黑暗之中,仿佛在丈量著那片未知之地的凶險。片刻後,他才緩緩道:“先行一步,探清虛實。聖都非善地,謹慎為上。”
“我知道。”海蘭的聲音清冷依舊,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冰封之下,亦有暗流。我會小心。”
雲辰微微側首,目光終於從北方收回,落在海蘭清冷絕豔的側臉上。月光勾勒著她完美的輪廓,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仿佛有亙古不化的冰川在緩緩移動。“沐雪瑤呢?”
“她隨後便至。”海蘭道,“丹閣事務繁雜,需做最後交割。她父親……很是不舍。”她的話語點到即止,但雲辰已然明了那“不舍”二字背後沉甸甸的擔憂。
“由她。”雲辰的聲音聽不出波瀾,“她的路,終需她自己走。”
海蘭不再言語,兩人再次陷入沉默。千機閣的燈火在他們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交織在冰冷的露台地麵上。南古國的命運,如同這夜色中的棋盤,每一顆棋子都已落定。而執棋者的目光,早已越過山河,投向了那風暴即將彙聚的北方聖都。
良久,海蘭水藍色的身影微微一動,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縷寒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露台之上。隻留下雲辰一人,玄衣墨發,獨立於千機閣之巔,如同守護這萬家燈火的最後孤峰,沉默地注視著這片即將由他托付給後輩的疆土。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映照著腳下溫暖的光海與前方無垠的黑暗,沉靜如淵,無人能窺見其底。
露台上,最終隻剩下雲辰一人。
海蘭離去時帶走的微末寒意,很快便被更深的夜露取代。他沒有立刻轉身,依舊如磐石般立於欄前,任由越來越急的夜風卷著濕冷的水汽撲打在身上,玄色衣袍翻飛,仿佛要將他與這沉鬱的夜色融為一體。
他緩緩閉上眼,神識卻如無形的潮水般漫湧而出,掠過千機閣冰冷的金屬牆壁,向下,再向下,沉入這座龐大機關城的脈絡深處。他能“聽”到巨型齒輪咬合運轉的低沉轟鳴,能“感知”到能量在粗大管道中奔騰流淌的灼熱,也能“觸摸”到那些遍布城牆、塔樓、地底,無數已激活或尚在沉睡的防禦符紋所散發出的凜然之氣。
這座城,傾注了他與無數先輩的心血,是南古國屹立不倒的象征,是萬千子民安居的屏障。而此刻,他正親手將這份沉重如山的責任,交付出去。葉青掌心那枚“千機引”的冰冷觸感,似乎還殘留在他指尖。那年輕人的顫抖與決絕,他都看在眼裡。雛鷹終須離巢,唯有經曆風雨,才能振翅高飛。隻是,這風雨,未免太過酷烈。
神識繼續延伸,越過重重屋宇,掠向城中幾處關鍵所在。
他“看”到祖祠深處,那卷他悄然留下的《龍淵鍛體訣》正靜靜躺在供奉曆代先賢的玉案之上,淡淡的龍威繚繞,與祠堂本身的肅穆氣息交織,等待著有緣人開啟。那裡,或許藏著南古國未來的一線生機。
他的神識拂過丹閣方向,那裡藥霧氤氳,將一切悲歡離合都籠罩得朦朦朧朧。他能隱約感受到沐雪瑤的氣息,那丫頭此刻定是強忍著離愁彆緒,在父親麵前故作堅強。丹閣藥庫的秘鑰,萬木回春陣的樞紐,還有那三條地火靈脈……沐天鴻是個可靠的盟友,有他坐鎮,丹閣無憂,傷員亦有依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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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華學院後山,靈虛子那老家夥的氣息帶著幾分醉意,卻又與護山大陣“九霄星羅”的核心陣盤緊密相連,看似散漫,實則固若金湯。有他在,學院這片淨土,便能替南古國保住未來的種子。
雲星河、雲青、如雪、靈風、雲黑、雲白……一個個熟悉的氣息如同夜空中堅定的星辰,各自鎮守一方,構成了南古國遼闊疆域上不可或缺的支點。他們,是他可以托付後背的兄弟姐妹,是這片土地忠誠的守護者。
所有的安排,似乎都已妥帖。所有的棋子,似乎都已落定。
然而,雲辰心中並無絲毫輕鬆。北方的陰影,如同此刻天際濃得化不開的墨色,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聖都,那個名字本身就如同帶著冰碴,每一次想起,都讓他靈魂深處泛起一絲寒意。那裡有故人,有宿敵,有牽扯不清的過往,更有莫測的未來。
就在他神識如網,籠罩全城,細細感受著這離彆前夜每一個細節之時——
轟!
一聲沉悶至極,仿佛來自大地肺腑深處的異響,驟然打破了夜的寧靜!
不是雷聲,卻比雷霆更撼動人心。腳下堅實的千機閣,竟也隨之微微震顫了一下!露台邊緣的塵埃被震得簌簌落下。
雲辰猛地睜開雙眼,眸中寒光爆射,如利劍出鞘,瞬間刺破身前的黑暗!他霍然轉身,目光如電,直射向北方!
那片原本隻是深邃的黑暗天際,此刻竟隱隱透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仿佛有地火在極遠的地平線下燃燒、咆哮!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如同無形的潮水,以驚人的速度彌漫開來,連呼嘯的夜風都似乎為之一滯。
城中的燈火一陣明滅不定,隱約傳來幾聲犬吠和孩童受驚的啼哭,但很快便被更夫和巡邏衛兵沉穩的嗬斥與安撫聲壓下。這座曆經風霜的巨城,展現出了它應有的韌性。
雲辰站在千機閣之巔,玄衣在因異動而變得更加紊亂的氣流中狂舞。他臉上的最後一絲遲疑與留戀,在這一刻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封般的冷靜與決絕。
他最後看了一眼腳下漸漸恢複平靜的光海之城,看了一眼閣內透過窗欞映出的、葉青依舊緊握令牌堅守的身影。
無需再等天明了。
風暴的號角,已然由北方吹響。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從千機閣露台上消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再出現時,已在機關城最高的了望塔尖。夜風更烈,吹得他發絲飛揚。
他沒有回頭。
指尖一道微不可察的靈光閃過,身前虛空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浮現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模糊光門。門後,是扭曲的光影和呼嘯的空間亂流,通往未知的北方疆域。
雲辰沒有絲毫猶豫,邁步而入。
光門在他身後迅速閉合、消散,仿佛從未出現。
隻有塔尖殘留的一絲微弱空間波動,以及北方天際那愈發明顯的暗紅,證明著守護者已孤身赴險。
南古國的棋局暫時落定,而聖都的棋局,在他踏入光門的這一刻,已然由他,親手擲下了第一子。
夜空之下,機關城依舊巍峨,燈火依舊闌珊,隻是那最高處,已空無一物。唯有嗚咽的風聲,訴說著彆離與征途的漫長。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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