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火幽綠。
抱頭痛哭的某道身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他的一條腿變得透明,他對此恍然未覺,依舊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
阿棠垂目,看向自己手邊剛才翻出的那一截腿骨。
原來……是這樣嗎?
當屍骨重現天日,死訊被人知曉,滯留的鬼魂便會因此消散,她也窺尋不到。
仔細想來,自章秀宜的屍骨從張家老宅被發現後,他再未出現。
還有喜姑。
按照這個邏輯推算,她與喜姑問話之後,喜姑的消散並不是因為心願得償,而是……有人發現了她的屍骨?
阿棠不知道。
那日山林綠蔭似海,有一樵夫迷路,失足墜落,砸在了一處鼓起的山包上,山包被連日的大雨衝刷,稀泥流了滿地,露出了一隻女子的腳。
幾年的蟲蟻啃噬和腐爛讓人看不清麵容。
無人認識。
“果然有許多屍體。”
顧綏那邊接連挖掘出幾根堆疊在一起的白骨,順手放在旁邊的枯草堆裡,他看不到,但在阿棠的眼中,每一根白骨的出現,都有對應的一個鬼魂‘消亡’。
老婆婆抱著小草坐在地上。
輕輕的晃動著她。
唱起了她小時候最喜歡聽的搖籃曲,“阿喲,阿喲,我的乖娃娃月亮出來囉,掛在山尖尖,山風輕輕吹,草兒把頭點,閉上你眼睛,快快地睡呀……”
含混悠長的曲調順著夜風,吹遍了深穀。
在老者充滿溫柔的撫慰中,隨著阿棠和顧綏的挖掘,一個又一個的鬼魂在不知不覺中消散,結束了他們長達九年的輪回之路。
顧綏看不到這些。
但他餘光能瞥見阿棠的動作,她偶爾盯著夜色深處,眼底有悲憫之色,等他順著方向看去,還是隻有那些安靜跳躍的鬼火。
今夜的見聞和今夜的她。
都像是月光下的夜色,靜謐無聲卻又讓人充滿了好奇……
是的,好奇。
顧綏在決定現身的時候,驚訝的發現,他對這個小姑娘十分好奇,好奇她的動向和想法,還有超脫常人理解的怪誕行徑。
一切都是那麼鮮活有趣。
“顧六哥?”
阿棠的聲音突然傳來,讓顧綏有些放空的思緒頓時收攏,隔了會,定了定神,“嗯”了一聲。
阿棠聽到他的聲音,在這些哀嚎和悲痛的環境中找到了一些自己真實活著的感覺。
就像被人從隔絕的邊緣拖拽回來。
無人能理解她的感受。
這些人的喜怒哀樂,嗔笑怒罵在她眼中,就和陸梧、燕三娘他們是一樣的,即便她心中如何清楚他們早就死了,骨枯黃土,肉身作泥。
但她的心和眼睛告訴她。
他們存在過。
與人,彆無二致。
“怎麼了?”
顧綏等了許久,沒等到她後麵的話,遂主動問了句,阿棠抿了抿唇,壓下心中的沉痛,輕道:“沒事,就是確定下你的位置。”
這個理由算不上用心。
甚至有些敷衍。
習武之人耳聰目明,尤其到了他們這種程度,不用回頭也能確定周圍人的氣息和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