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陛下卻搖了搖頭,走到我麵前,目光沉靜地看著我,緩緩說道:‘若朕想攻破興慶府,根本不需要你帶兵回去。’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的興慶府點了點,‘隻要朕一聲令下,幾百門大炮齊轟,這興慶府,怕是堅持不到一天。’”
李乾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仿佛已經聽到了大炮轟鳴的聲音,看到了宮殿崩塌、百姓哀嚎的景象。
他的手指抖得厲害,連帶著龍椅都發出了輕微的晃動。
“朕叫你來,是想讓你做個欽差大臣,去說服李乾順投降。
”趙翊的聲音仿佛還在李彥仙耳邊回響,“朕不想西夏重蹈金國的覆轍。”
李彥仙看著李乾順,一字一句地複述著宋帝的話:“陛下說,‘西夏跟金國不一樣,李乾順不是完顏晟。
西夏與大宋,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李乾順也沒對大宋百姓造過什麼孽。
說實話,若這次他沒下令攻擊大宋,朕甚至願意與他和平共處,做個兄弟之國。’”
“可他終究還是沒按捺住野心。”
李彥仙的語氣裡添了幾分沉重,“陛下說,‘在這般關鍵時刻背刺,朕不能再留著西夏了。
朕不想將來再被人從背後捅刀子——這種趁火打劫的事,西夏做得已經夠多了。’”
李乾順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他想起了祖父時與宋的戰事,想起了父親時在宋與遼之間的搖擺,想起了自己年少時,也曾趁大宋與金國交戰,占過幾座邊城。
祖父李元昊的故事,是刻在西夏骨血裡的驕傲與傷痛。
慶曆年間的風,總帶著黃河岸邊的沙礫氣息,李乾順仿佛能看見那個身披黑甲的男人,在興慶府的城樓上眺望中原。
1038年的冬天格外冷,李元昊在一片肅殺中登基,卻轉頭向大宋遞上了稱臣的表章。
那時的宋遼正隔著澶淵之盟相互掣肘,大宋需要一個“恭順”的藩屬來穩固西北,便順水推舟給了他“西夏國主”的冊封,每年送去絹帛、銀兩,美其名曰“歲賜”。
李乾順記得史官記載:祖父接過冊封詔書時,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轉身就將詔書扔在了案上。
那些歲幣像喂飽猛虎的肉食,沒能馴服野心,反而助長了凶性。
李元昊看著大宋的絲綢堆滿倉庫,看著遼國的使者對他畢恭畢敬,心裡的火焰越燒越旺。
他開始在邊境囤積糧草,讓士兵在宋夏邊境的荒漠裡練習奔襲,甚至偷偷仿照大宋的官製,建立起自己的中樞機構。
“我們為什麼要向開封低頭?”李乾順仿佛聽見祖父在朝會上拍案怒吼,“黃河以西的土地,是黨項人用馬刀拚來的,不是宋人的恩賜!”
終於,在康定元年的春天,李元昊撕毀了所有偽裝。
他親率十萬鐵騎,突襲延州,在三川口設下埋伏,將宋軍主力圍殲。
消息傳到開封時,宋仁宗正在賞花,青瓷茶杯“哐當”落地——誰也沒料到,那個年年接受冊封的“藩屬”,會突然露出獠牙。
此後的數年,宋夏邊境成了絞肉場。
好水川之戰,宋軍被誘入峽穀,數萬將士戰死,屍骨堆成了小山;
定川寨之役,西夏騎兵如黑雲壓境,將宋軍團團圍住,連主帥的頭顱都被挑在槍尖上示眾。
李元昊坐在高坡上,看著漫天烽火,得意地飲著馬奶酒,卻沒料到,常年征戰讓西夏國庫空虛,百姓怨聲載道。
最終,他在與大宋的拉鋸中力竭,晚年竟死於兒子的刺殺,留下一個與大宋徹底決裂的爛攤子。
“祖父以為能吞下中原,卻不知背盟的代價,是用無數黨項人的命來填。”
李乾順喃喃自語,指尖的涼意沁入骨髓。
思緒流轉,到了宣和末年。
李乾順想起1126年的那個秋天,金國的使者帶著一身血腥氣闖入興慶宮,帶來了大宋的噩訊——金軍已經兵臨開封城下,宋大宋危在旦夕。
“宋室氣數已儘,夏王若此時出兵,河西之地儘可收入囊中。”
金使的話語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李乾順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