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七月十四日,午時的日頭像塊燒紅的銅餅,死死壓在邕州上空。
城牆上未洗儘的血汙被曬得發焦,風一吹,混著焦土與血腥的氣浪撲在人臉上,又燙又腥。
吳玠立在府衙前的石階上,玄色戰袍已被汗水浸得貼在背上,他卻像尊石雕般紋絲不動,隻將右手按在腰間佩刀的刀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自兩日前八萬後續部隊抵邕,他與吳麟已等了整整兩天,陛下的旨意,終於要來了。
“哥!你看那煙塵!”身旁的吳麟突然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裡裹著按捺不住的急切。
他比吳玠矮半頭,肩膀卻同樣寬厚,此刻正踮著腳扯了扯吳玠的衣袖,那雙總是帶著銳氣的眼睛,此刻亮得像燃著的火星,死死盯著城南大道儘頭揚起的塵土。
吳玠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一隊輕騎踏著煙塵疾馳而來,明黃色的聖旨卷軸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連馬蹄揚起的塵土都似染了幾分鄭重。
他立刻直了直脊梁,抬手將額前被汗水打濕的碎發撥到耳後,又伸手理了理戰袍下擺的褶皺——哪怕身處這劫後餘生的邕州,接旨的禮數也半分不能差。
傳旨太監的馬蹄剛在府衙前停穩,吳玠與吳麟已並肩跪倒在地,身後的步兵師師長吳勇、參謀李默、後勤官劉謙等一眾將官也齊刷刷跟著跪下,甲胄碰撞的脆響在空蕩的街巷裡回蕩,竟壓過了遠處百姓收拾屍骸的低泣聲。
“臣吳玠、吳麟,率邕州眾將,恭迎陛下聖諭!”吳玠的聲音沉穩如鐘,卻掩不住喉間的微顫——這幾日,他夜裡總夢見邕州百姓慘死的模樣,若陛下不準戰,那五萬亡魂的仇,又該向誰去討?
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午後的燥熱,展開聖旨的手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無恥賊寇交趾國,入侵我們大宋,屠殺我百姓,令吳玠!率所部大部隊至邕州後,即刻集合十萬兵馬、百門火炮,炮轟交趾廣源州!為我邕州百姓報仇雪恨,務必在到達廣源州兩日內攻下此城!若延誤時辰,軍法從事!”
吳玠的身子猛地一震,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悄悄抬眼看向身旁的吳麟,見弟弟也正睜圓了眼睛,嘴角抑製不住地往上揚——陛下竟與他們想到了一處!
“另著吳麟!留下一個旅駐守邕州,即刻從兩廣各州府征兵五十萬,推行魔鬼訓練之法,務必在一個月內使新兵具備作戰能力,為全麵南伐交趾後續之師做好準備,不得有誤!”
太監念到最後,聲音陡然拔高,將“不得有誤”四個字咬得極重。
“臣遵旨!”吳玠與吳麟異口同聲地應道,聲音裡滿是抑製不住的激動。
待太監將聖旨遞到吳玠手中時,他指尖觸到那明黃的綾緞,竟覺有些發燙——這道聖旨,不僅是陛下的命令,更是給邕州五萬亡魂的交代!
待傳旨的隊伍走遠,吳玠霍然起身,將聖旨往府衙正廳的案上一鋪,目光掃過在場的將官,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振奮:“諸位都聽到了!陛下令我率十萬兵馬攻廣源州,令子儀吳麟字)征兵練軍,這交趾的仇,咱們終於能報了!”
“太好了!”吳勇第一個跳起來,拳頭重重砸在案上,震得案上的茶碗都晃了晃。
他性子最急,四日前進城時,親眼看見巷子裡堆著的老人屍體——那老人雙手被砍斷,懷裡還緊緊抱著個七八歲的孩子,孩子的腦袋歪在一邊,嘴角還沾著半塊沒咽下去的餅。
此刻提起交趾,他眼眶又紅了,“早該這麼乾了!那些禽獸不如的東西,屠我百姓、辱我婦孺,不踏平廣源州,我王勇咽不下這口氣!”
李默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磨得發亮的木簪眼鏡,眉頭卻還微微蹙著,手指輕輕點著案上的地圖:“將軍,十萬兵馬集合需一日,火炮從後方調運至前線又需兩日,若要按聖旨所言‘到達廣源州兩日內攻城’,咱們的行軍速度得再提一倍——而且廣源州城高池深,交趾守將李時亨雖前幾日吃了敗仗,卻也未必會輕易束手就擒。”
“李時亨?”吳麟冷笑一聲,伸手在地圖上廣源州的位置重重一點,指腹因用力而泛白,“前幾日他在邕州城外被咱們兩萬輕騎打得丟盔棄甲,現在怕是還在發抖!
再說,咱們有百門火炮,就算他廣源州是鐵打的,也得給我轟開!”他說著,眼前又閃過兩天前在吳為之府宅看到的景象,喉結狠狠滾了滾,“你們還記得吳知府那十三歲的小女兒嗎?肚兜上全是血,脖子上那刀深可見骨,那畜生們沒來得及動手,就惱羞成怒殺了她……還有吳知府,死前用血寫‘陛下,我應該聽你的’,他是後悔了,可那五萬百姓,再也活不過來了!”
吳玠閉了閉眼,那天的畫麵也跟著湧進腦海:吳為之倒在正廳的朱紅柱子旁,胸口插著一柄交趾刀,鮮血順著柱子往下淌,在地上積成一灘黑紅;
他那小女兒蜷縮在門檻邊,粉色的肚兜被血浸得發硬,小手還攥著個繡著蓮花的荷包,顯然是臨死前還緊緊抓著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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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裡更不必說,老人的屍體被堆在牆角,婦女們大多赤裸著身子,胸口或腹部插著彎刀,有的眼睛還圓睜著,像是還在控訴那些暴行。
“所以這仗,必須打,而且必須贏。”
吳玠睜開眼時,聲音裡已沒了方才的激動,隻剩沉甸甸的堅定。
他抬手拍了拍李默的肩膀,目光掃過眾人,“李參謀,你即刻擬定行軍路線,儘量避開交趾的哨卡,爭取提前半日抵達廣源州;
王師長,你率步兵師先去清點糧草,確保大軍行軍途中不缺糧;劉謙,火炮調運的事就交給你,若有延誤,軍法處置!”
“末將遵令!”三人齊聲應道,轉身就要去安排,卻被吳玠叫住。
他看向吳麟,語氣軟了幾分:“子儀,征兵的事急不得,兩廣百姓剛遭了兵災,你去各州府時多帶些糧食,告訴百姓們,咱們征兵是為了保家衛國,等打跑了交趾兵,定讓他們能安穩過日子——還有,留下的那個旅,要多幫百姓收拾屍骸、重建房屋,咱們不能忘了,四天前若不是百姓給咱們端的那碗稀粥,咱們兩萬弟兄,怕是撐不到現在。”
吳麟重重點頭,眼眶微微發熱:“哥你放心,我知道輕重。
那碗稀粥的情,我記著呢,等打完仗,我親自給邕州百姓修祠堂!”
提起四天前的事,吳勇也收了激動的神色,撓了撓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說起來,那天咱們真是險啊。
兩萬輕騎兩天兩夜沒吃東西,弟兄們的肚子餓得咕咕叫,連馬都沒力氣跑,若不是將軍你定了‘速戰速決’的主意,咱們怕是真要栽在李時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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