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玠想起那天的情景,也忍不住歎了口氣。
當時他們剛抵達邕州城外,就見交趾兵在城裡燒殺搶掠,濃煙滾滾,哭喊聲不絕於耳。
他當即召集將官商議,吳勇當時就說要直接攻城,李默卻攔著說:“將軍,弟兄們都餓了一天了,若硬拚,怕是撐不住。”
“我當時也沒彆的辦法,”吳玠手指在案上的地圖上畫了個圈,語氣裡帶著幾分慶幸,“隻能賭一把——讓您們每人帶幾千人繞從四個們包圍,故意留個缺口,再讓王師長帶一隊人在城東擂鼓喊殺,裝作大部隊來了的樣子。
李時亨那廝本就心虛,見咱們‘圍了四麵’,果然以為是朝廷援軍到了,慌慌張張分了一半人從城西突圍,正好撞進子儀的包圍圈裡。”
“那李時亨真是蠢!”吳麟拍著大腿笑了起來,眼裡卻還帶著冷意,“我當時帶著人在城西的樹林裡等著,見交趾兵湧出來,直接下令射擊,那些畜生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隻顧著往前跑,有的甚至踩著自己人的屍體逃!不過咱們弟兄也不好受,開槍的時候,我身邊的小兵手都在抖,不是怕,是餓的——他跟我說‘將軍,我要是倒下了,你記得幫我多殺幾個交趾兵’,聽得我心裡發酸。”
吳勇也跟著點頭,聲音低了些:“那天打完仗,咱們帶著隊伍進城,剛走到城門樓子下,就有弟兄從馬上摔下來了。
我當時以為是受了傷,趕緊讓人去抬擔架,結果那弟兄抓著我的手說‘師長,我沒事,就是餓’,話還沒說完就暈過去了。
後來接二連三的,又有十幾個弟兄掉下來,甲胄摔在地上哐當響,聽得人心疼。”
吳玠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案上的聖旨,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晚的畫麵:月亮下邕州的城牆染成了血紅色,街道上到處是交趾兵的屍體,可他們的弟兄們卻一個個從馬上栽下來,有的摔在地上還想爬起來,卻連撐著胳膊的力氣都沒有。
他當時翻身下馬,蹲在一個年輕小兵身邊,那小兵臉色慘白,嘴唇乾裂,見他過來,勉強擠出個笑:“軍長,咱們……咱們把交趾兵趕跑了吧?”
就在這時,幾個邕州百姓扛著擔架跑了過來,為首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身上還穿著打補丁的粗布短褂,臉上滿是焦急。他看見地上的士兵,急忙喊道:“快!快把傷員抬到我家去!我家有草藥,能治傷!”說著就伸手去扶那個摔在地上的小兵。
吳玠趕緊攔住他,聲音有些沙啞:“老人家,多謝您的好意,他們不是受了傷,是餓的。”
他頓了頓,轉身對著圍過來的百姓們拱了拱手,腰彎得極低——這是他身為軍長,第一次向百姓低頭。
“鄉親們,我是吳玠,率領這兩萬輕騎兵來馳援邕州。”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百姓耳朵裡,“我們從出發到現在,已經兩天兩夜沒吃過東西了,弟兄們都是餓得沒了力氣,才從馬上掉下來的。”
說著,他又彎了彎腰,語氣裡滿是懇切:“我知道邕州剛遭了大難,大家家裡也未必寬裕,可我還是想求大家幫幫忙——若是有稀粥、饅頭,哪怕是摻了野菜的餅子,能不能分些給弟兄們?
這裡,我吳玠代表騎兵師所有弟兄,給大家磕頭了!”
話音剛落,他就要往下跪,卻被那白發老人一把拉住。
老人的手粗糙得像樹皮,卻帶著暖人的溫度,他老淚縱橫,哽咽道:“將軍使不得!使不得啊!
你們是來救我們的,怎麼能讓你們餓著肚子?我家還有半袋米,我這就回去熬粥!”
“我家有饅頭!”人群裡突然有人喊了一聲,是個中年婦人,她懷裡還抱著個三四歲的孩子,孩子的臉上還帶著淚痕,“我昨天蒸的饅頭,還剩幾個,我這就回家拿!”
“我家有野菜!我去煮野菜湯!”
“我家有柴火,我去幫著燒火!”
百姓們的聲音此起彼伏,有的轉身就往家裡跑,有的主動去扶地上的士兵,把他們攙到屋簷下的陰涼處。
吳玠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眼眶突然熱了——這些百姓剛經曆了屠城之痛,家裡或許還躺著親人的屍體,卻願意把僅有的糧食拿出來,分給素不相識的士兵。
“當時我就跟自己說,”吳玠的聲音有些發顫,抬手抹了抹眼角,“這邕州的情,咱們必須還;
這交趾的仇,咱們必須報。
現在陛下的旨意到了,咱們更不能讓百姓失望,不能讓那些亡魂失望!”
“將軍放心!”吳勇猛地站直身子,右手按在胸口,“末將定率步兵師打頭陣,就算是用牙啃,也要把廣源州的城門啃開!”
李默也推了推眼鏡,語氣堅定:“行軍路線我這就去擬,保證讓大軍以最快速度抵達廣源州,絕不延誤時辰。”
劉謙拍了拍胸脯:“火炮調運的事,我親自去盯著,若是少了一門,或是晚了一刻,軍長您拿我是問!”
吳麟看著眾人,嘴角揚起一抹銳氣十足的笑:“哥,你就放心去打廣源州,征兵練軍的事交給我。
一個月後,我帶著五十萬新兵去跟你彙合,咱們一起把交趾的老巢端了,讓他們再也不敢來犯我大宋!”
吳玠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窗外。
午時的日頭漸漸西斜,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案上的聖旨上,將“軍法從事”四個字照得格外醒目。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不會好走——廣源州的攻堅戰、新兵訓練的難題、糧草補給的壓力,每一件都不容易。
可他更知道,自己身後有十萬整裝待發的大軍,有五萬邕州亡魂的期盼,有百姓們的支持,這仗,他們必須贏,也一定能贏。
他抬手拿起案上的佩刀,猛地拔出半截,刀身映著陽光,泛出冷冽的寒光。“傳令下去,”吳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明日卯時,十萬兵馬在城南校場集合,午時準時出發,目標——交趾廣源州!”
“遵令!”眾將齊聲應道,聲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窗外的風依舊帶著血腥氣,可此刻,這風裡卻多了幾分劍拔弩張的銳氣。
吳玠望著廣源州的方向,心裡暗暗發誓:李時亨,交趾兵,你們欠邕州百姓的血債,我吳玠今日便帶著十萬大軍,來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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