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那尖細卻帶著顫音的通報,像一道淬了冰的驚雷,驟然炸響在大慶殿中。
鎏金殿頂的蟠龍藻井仿佛都被這聲音震得微微嗡鳴,殿內原本還算平和的氣氛瞬間凝固,連香爐裡嫋嫋升起的檀香都似被凍住,直直地懸在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射向殿門,那扇雕刻著繁複雲紋的朱漆大門被一股蠻力推開,寒風裹挾著血腥氣與泥土的腥膻撲麵而來。
隻見一名輕騎兵踉蹌著衝進殿中,他的明光鎧上沾滿了暗紅的血汙與焦黑的泥土,甲片歪斜地掛在身上,幾處破損的地方還在滲著血。
士兵的臉上布滿塵土,唯有雙眼通紅得嚇人,汗水混著血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金磚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他剛跨進殿內三步,便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膝蓋與金磚碰撞的悶響在殿內格外清晰。
“啟稟……啟稟皇後娘娘!”士兵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像是被砂紙磨過的銅鐘,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邕州……邕州城破了!交趾兵……交趾兵攻破了邕州城,五萬百姓……五萬百姓慘死啊!”
最後幾個字落下時,士兵再也忍不住,猛地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嗚咽聲從臂彎裡斷斷續續地傳出。
“什麼?!”
一聲驚呼驟然從殿上響起,宗晴琳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鳳冠上綴著的珠翠因為動作太急,劇烈地晃動起來,碰撞出清脆卻慌亂的聲響。
她身上的翟衣下擺掃過龍椅扶手,繡著的鳳凰圖案仿佛都失了往日的威嚴。
宗晴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原本帶著幾分柔和的眉眼此刻擰在一起,瞳孔因震驚而微微放大,聲音更是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你再說一遍!邕州怎麼會城破?快把……快把奏報信件傳上來!”
旁邊的內侍不敢耽擱,忙快步上前,從士兵懷中取出一封染了血的信箋。
那信箋的邊角已經被血水浸透,字跡有幾處都暈開了,一看便知是曆經艱險才送到京城。
內侍雙手捧著信箋,小心翼翼地遞到宗晴琳麵前,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宗晴琳的手指有些發顫,她捏著信箋的邊緣,目光飛快地掃過上麵的字跡。當看到“邕州城破,係原知府吳為之議和“引狼入室”這一行時,她猛地頓住,眉頭擰得更緊,嘴裡下意識地喃喃出聲:“怎麼會是吳為之?邕州知府不是該換成我哥宗穎了嗎?”
她的指尖在信箋上輕輕摩挲著,思緒飛速轉動。
片刻後,她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臉色愈發難看——定是新知府還未到任,吳為之這個舊知府竟還抱著僥幸心理,想借著與交趾兵議和來彰顯自己的“功績”,好讓陛下改變主意,留他在知府任上。
可他哪裡知道,這根本就是引狼入室,是自尋死路!
想到這裡,宗晴琳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猛地將信箋往龍椅扶手上一拍,“啪”的一聲脆響,讓殿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她的聲音帶著怒火,在殿內回蕩:“邕州城破,竟是原知府吳為之引狼入室!他倒好,為了自己的一點私心,引得十萬交趾兵入境,對我大宋邕州百姓燒殺搶掠!他們奸淫我大宋婦女,連白發蒼蒼的老人、剛學會走路的孩童都不肯放過,簡直是喪儘天良!”
宗晴琳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鳳冠上的珠翠還在晃動,卻沒了半分美感,隻剩滿腔的憤怒與痛心:“吳為之他該死!
陛下當年就說過,跟禽獸談禮儀,那是自取滅亡!他難道忘了自己是怎麼被陛下發配到邕州的嗎?
陛下念他曾在禮部任職,雖有過錯,卻也想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可他呢?”
說到這裡,宗晴琳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道:“他被儒家中庸思想毒害太深,行事優柔寡斷,才讓邕州五萬百姓白白送了性命!
就連他自己,也慘死在交趾兵的刀下,可他的妻妾、婢女,卻逃不過交趾兵的輪流奸淫,受儘了屈辱!他最小的女兒,倒是因為吳玠軍長率領的宋軍趕到及時,沒被侵犯,可交趾人臨走前,還是一刀結束了孩子的性命……那孩子才十三歲啊!”
殿內一片寂靜,連剛才還在嗚咽的士兵都停下了哭聲,隻剩下宗晴琳帶著怒火與痛心的聲音。
她緩了緩,又道:“若不是陛下早就察覺到交趾國的異動,知道吳為之這個蠢貨守不住邕州,甚至還會壞事,提前決定撤掉他的知府之職,換有能力的人上任,又從川蜀軍區調了吳玠、吳璘兩位將軍,率領一個加強軍共十萬人馬馳援邕州,後果不堪設想!”
“吳玠將軍他們為了儘快趕到邕州,隻帶了兩萬輕騎兵先行,一路馬不停蹄,連飯都沒顧上好好吃。
趕到邕州時,他們空著肚子,硬是想辦法圍殲了城裡的交趾兵,把那些禽獸趕出了邕州城。
可即便如此,我們的邕州百姓還是慘死了五萬餘人……若是再晚一步,邕州幾十萬百姓,恐怕都難辛免於難!”
宗晴琳拿起信箋,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吳為之這個愚蠢又該死的東西!
或許他到死之前,才真正明白陛下當初在朝廷上跟他說過的話吧——他臨死前,用染血的手指在地上寫了‘陛下我錯了’五個字,字字都是血啊!”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殿內的朝臣,聲音恢複了幾分鎮定:“這封信是吳玠軍長親筆所寫,他同時也派人快馬送交給了陛下,想來陛下此刻也該收到了。
以陛下愛民如子的性情,接下來,我們必須做好應對第二場戰爭的準備。”
說完,她將信箋遞給旁邊的內侍:“你們把信拿下去傳閱,裡麵還有更詳細的情況。
先傳給老王爺趙顥。”
內侍躬身接過信箋,快步走到趙顥麵前。
趙顥今年已近六十,須發皆白,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可此刻,他接過信箋的手卻有些發顫。
他戴上老花鏡,這是陛下特意讓研究所弄出來的,其中有一個就是給他,當目光落在信箋上,原本舒展的眉頭漸漸擰緊,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當看到“五萬百姓慘死”“吳為之議和“”引狼入室敵”等字句時,他的手指猛地攥緊了信箋,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眼神裡滿是痛心與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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