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顥捏著密信的指節泛白,信紙邊緣被攥得發皺。
他猛地將信拍在案上,青瓷筆洗震得叮當響。
“荒唐!簡直荒唐!”他怒聲低吼,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可眼底卻掠過一絲難掩的愧疚,“若早依陛下之意需要英勇無畏卻要有智慧的要求遴選賢才,何至讓邕州百姓遭此劫難!”
宗澤率先接過信,枯瘦的手指撫過字跡,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待看到“吳為之”三字時,他重重一拍桌案,花白胡須氣得發抖:“豎子誤國!此等庸碌之輩,竟能踞守一方重鎮!
”他轉身看向眾人,聲音裡滿是自責,“是我等被私念蒙蔽,未能堅守本心,才讓這蠢貨有機可乘,我愧對邕州父老啊!”
李綱接過信的手微微發顫,他臉色漸漸發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信紙邊緣,喉結動了動,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當初……當初有人以舊情相勸,說吳為之曾任禮部尚書,需顧全顏麵。
我竟……竟真的投了反對票。”他閉上眼,滿臉悔恨,“如今想來,那些人定是得了吳為之的好處!是我糊塗,耽誤了遴選時機,我難辭其咎!”
種師道看完信,重重哼了一聲,鐵拳砸在案上,實木桌案竟裂開一道細縫。
“一群蠅營狗苟之輩!”他虎目圓睜,怒氣衝衝地掃視眾人,“選官當以百姓安危為重,豈能因私利拖延!
若我等早日定下文武雙全之人赴任,吳為之這蠢貨哪有機會引狼入室!”
說罷,他彆過臉,語氣軟了幾分,“邕州百姓遭此橫禍,我等皆有過。”
蔡京最後拿起信,指尖劃過“引狼入室”四字,臉上的肥肉微微抽搐。
他強裝鎮定,卻掩不住眼神裡的慌亂,乾咳兩聲:“此事……此事確是我等失察。
當初隻想著平衡各方關係,竟忘了陛下‘選賢任能’的囑托。”
他放下信,雙手在袖中攥緊,心裡滿是懊惱——若早知道吳為之如此無能,他絕不會為了那點好處,在會議上含糊其辭,拖延人選。
五人相視無言,殿內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窗外寒風呼嘯,似在訴說邕州百姓的苦難,更像在叩問著幾位輔臣心中的愧疚。
戶部尚書李大人接過信時,手一抖,信箋差點掉在地上。
他慌忙扶住,低頭快速閱讀,越看臉色越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當看到交趾兵“奸淫婦女、殺戮老幼”的描述時,他猛地吸了一口涼氣,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句話,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眼神裡滿是愧疚——當初陛下提議加強邕州防禦時,他還曾以“國庫緊張”為由,提議暫緩調撥糧草,如今想來,若是當時能早一點做好準備,或許百姓就不會遭此劫難。
兵部尚書王將軍是個武將,性子素來剛直。
他看完信後,猛地一拍大腿,怒聲道:“吳為之這個廢物!簡直是我大宋的罪人!當初陛下就說過他不堪大用,他偏偏不信,非要搞什麼議和,這下好了,害了五萬百姓的性命!”他的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顯然是氣得不輕。
吏部尚書陳大人平日裡最是注重禮儀,此刻卻也沒了往日的從容。
他拿著信箋的手微微顫抖,臉色蒼白,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的目光落在“陛下當初對吳為之罵道”那一段上,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當初在朝堂上的場景——那時吳為之還是禮部尚書,因為主張對金人“議和”,被陛下當眾斥責,可他當時還覺得陛下太過強硬,甚至私下裡與幾位同僚議論,覺得陛下“不懂仁政”。
想到這裡,陳大人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手心也變得濕漉漉的。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殿上的宗晴琳,又快速低下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