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你看那邊，他也有「燃晶名刻」。”派蒙飛到特拉帕爾身邊，指了指他腰間的水晶飾品。
熒點了點頭。“看來他運氣不錯。”
“這種名刻銷路很廣啊…”
“不是運氣好，”左鈺的目光落在那個閃亮的水晶上，“是這塊石頭正在吞噬他的記憶。”
“欸？！”派蒙和熒都愣住了。
希諾寧也猛地看了過來，眼神銳利。“你說什麼？”
“趕緊回部族去吧，”希諾寧沒有得到答案，她轉向特拉帕爾，催促道，“看你的樣子，都被嚇掉魂了。我們會直接把食材拿回去。”
她扛起兩袋最重的貨物。“這幾袋我來扛。熒，剩下的交給你們了。”
“沒問題。”熒回答道。
“派蒙也幫幫忙。”
特拉帕爾感激地連連道謝。“行！多謝你們了。今天真是不適合出門…”
他匆匆忙忙地從希諾寧旁邊跑開了。
希諾寧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沉默不語。
“真奇怪，為什麼今天一下子遇見了這麼多記性不好的人？”派蒙飛到熒的身邊。
熒也覺得不對勁。“還都戴著「燃晶名刻」。”
“怎麼說呢…總有一股怪怪的感覺，好像所有事情都湊在一起了。”派蒙的小臉上滿是疑惑。
“隻要活得夠久，總會遇見這種怪怪的日子。”希諾寧淡淡地說。
“我們先把食材拿回去吧，不然今天晚上隻怕要吃不上飯了。”
當他們回到特拉佐莉的家中時，特拉佐莉正焦急地等在門口。
“你們總算回來了。去了那麼久，我都要開始擔心了。”
“遇見一點小麻煩，已經解決了。”希諾寧把食材放在地上。
“好吧…解決了就好。你們先坐下，我去做菜，很快就好。”
特拉佐莉麻利地開始了烹飪。在一陣忙碌後，豐盛的菜肴被先後端上了桌子。
“嗚哇——好多好吃的！特拉佐莉女士好厲害！”派蒙的眼睛都亮了。
“都是簡單的菜。彆客氣了，大家快點吃吧。”特拉佐莉笑著招呼大家。
熒看著滿桌的菜，問派蒙：“派蒙，你要吃哪道菜？”
“派蒙，彆飛到桌子上喔。”
“嘿嘿，我自己夾好啦。嗯…我要吃這道，這道…還有那道！”派蒙開心地在菜肴間飛舞。
“我還要再來一碗。”希諾寧很快就吃完了一碗飯。
“已，已經吃完了！”派蒙驚訝地看著她，“希諾寧，你吃這條魚的時候，真的有嚼過嗎？”
“當然，之前都說了，我連魚刺一起嚼碎了。”希諾寧麵不改色地回答。
“我再吃一條就好，餘下的留給妮赫佳。”
特拉佐莉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沒關係，你都吃掉就好，妮赫佳不能吃這些。”
“她的身體太弱了，吃這些東西無法消化。我隻能做些湯喂給她。”
“怎麼這樣…”派蒙的情緒低落下來，“可是，我還以為妮赫佳的病已經好了呢…”
“深淵的傷害無法逆轉。醫生說，妮赫佳能夠維持現狀已經是最理想的情況了。”特拉佐莉的聲音很輕。
她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沒關係！妮赫佳已經能和我說話了，還能牽我的手呢…我已經很滿足了。”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輕了。“…就算，她再也不會知道，我是她的媽媽。”
“欸？什，什麼意思？”派蒙完全愣住了。
“醫生說，深淵對妮赫佳的靈魂已經產生了不可逆轉的影響，她…喪失了受傷前的所有記憶。”
“而且這種「喪失記憶」並不是簡單的「遺忘」。而是再也無法記住那段過去中的任何事情。”
“欸？無法記住…某段過去中的事情？這是什麼意思？”派蒙完全無法理解。
“你們知道「煙謎主」那邊用來記錄事務的「織卷」麼？”特拉佐莉試圖解釋。
“普通的「遺忘」，可以看作是「織卷」在逐漸褪色，隻要重新塗抹編織，那段褪色的記憶就會重新鮮活起來。”
“而妮赫佳的「喪失記憶」…則是直接將她的「織卷」從中剪斷，又將剪下來的那一段燒成了灰燼。”
左鈺看著悲傷的特拉佐莉，伸出手在空中輕輕一揮。
一幅由金色光線構成的、半透明的卷軸影像，憑空出現在了餐桌的上方，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她們抬起頭，看著那不可思議的景象。
影像中的卷軸本該是完整的，但它的中間卻有一個巨大的、邊緣焦黑的破洞，仿佛真的被什麼東西剪斷並焚燒過一樣，那空洞的地方散發著令人不安的虛無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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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佐莉看著那殘破的光之卷軸，伸出手想要觸摸，卻什麼也碰不到。她怔怔地看著那代表著女兒破碎靈魂的影像，眼淚無聲地滑落。
特拉佐莉看著那殘破的光之卷軸，伸出手想要觸摸，卻什麼也碰不到。她怔怔地看著那代表著女兒破碎靈魂的影像，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喜歡讀的書，喜歡的花…”特拉佐莉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有曾經在這個家裡度過的時光，都已經被深淵剪斷，再也無法尋回。”
“最直接的表現…就是在妮赫佳看來，我隻是一個陌生的奇怪阿姨，自稱是她的「媽媽」。”
“妮赫佳是個乖孩子，她不願意讓我這個儘心照顧著她的阿姨難過，所以願意叫我「媽媽」。”
特拉佐莉的肩膀微微顫抖。
“但我總覺得，妮赫佳的心裡其實一直在想，她真正的媽媽究竟在哪？她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裡？難道她被拋棄了？”
“妮赫佳根本不會知道，她的媽媽就在她麵前，從來都沒離開過她…”
希諾寧看著悲傷的特拉佐莉，又看了看那幅由光構成的、殘破的卷軸。
“所以，你打算親手為妮赫佳重新編織出那一段「織卷」？”
“欸？希諾寧，你在說什麼呢？”派蒙沒聽懂。
“或者說，你其實早就開始編織「織卷」了。”希諾寧說著，從自己的口袋裡取出了一枚閃亮的「燃晶名刻」。
熒、派蒙和左鈺三人立刻認出了那個東西。
“「燃晶名刻」…？”熒看著那枚水晶。
“這是誰的？”
“那位送貨小哥的。”希諾寧的回答很直接，“我看他腰上彆著一個，順手就借來了。”
特拉佐莉的身體僵了一下，沒有說話。
“放心。”希諾寧看著她，“等問清楚所有事情，我會把「燃晶名刻」還回去的，畢竟這東西可不便宜。”
“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的？”特拉佐莉輕聲問。
“前段時間「燃晶名刻」突然風靡整個部族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它。”希諾寧說道。
“同時，也注意到所有戴上「燃晶名刻」的人，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記憶錯亂。”
“熒，你們之前也注意到了一些端倪，對吧？”希諾寧看向熒、派蒙和左鈺三人。
“那些錯亂的記憶…”熒回想著之前遇到的愛維莉和特拉帕爾。
“都和「妮赫佳」有關。”
“「用打造古名的技藝製作的飾品」…如果真是這樣。”希諾寧掂了掂手裡的水晶，“那這份飾品裡的小型「燃素刻錄」未免也太複雜了些。”
“這些「燃素刻錄」的脈絡走向和「古名」重合。”
“隻要略微修改幾條刻錄主脈的朝向和接連方法，那這枚「燃晶名刻」就幾乎可以被稱為「古名」了。”
“它像一個微小的漩渦，把特定頻率的記憶吸進去。”左鈺看著那枚水晶，平靜地開口，“目標很明確，就是關於那個女孩的一切。”
希諾寧猛地看向左鈺，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她沒想到對方能用如此簡單的方式，說出她耗費許多精力才推導出的核心。
“你說的漩渦…和我了解的燃素刻錄的原理很像…”她很快冷靜下來，繼續說道，“…而這些包含在「燃晶名刻」內部，隨時都可以啟用的「燃素刻錄」，你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對吧？特拉佐莉嬸嬸。”
特拉佐莉沉默了許久，最終點了點頭。“果然瞞不過你。希諾寧。”
“沒錯。我有辦法治療妮赫佳，讓她恢複之前的所有記憶。具體方法很簡單。”
“我要為妮赫佳，打造一個容納著她過去一切記憶的「古名」。”
“為妮赫佳打造古名？”熒有些驚訝。
“可是，「古名」要被大靈認可…”
“你所說的「古名」之所以要被大靈認可。是因為那些「古名」裡所承載的記憶，都存儲在地脈之中。”希諾寧解釋道。
“想要從地脈中抽取那些「記憶」，就必須要大靈協助。”
“不過，特拉佐莉嬸嬸，你根本沒打算從地脈中抽取回憶，對吧？”
“你所做的「燃晶名刻」就是為這件事而生，你打算用它們為妮赫佳做一個巨大的回憶庫。”
“而你要打造的那枚「古名」，則是用來從這個「回憶庫」中抽取對應的記憶。”
“製作回憶庫？”派蒙總算聽明白了，“等一下，所以那些記性突然變差的人…其實是被那枚「燃晶名刻」抽走了和妮赫佳有關的記憶？”
“雖然妮赫佳忘記了過去的事情…”熒接著說道。
“但那些事，依然被其他人見證過…”
“用旁人對於妮赫佳的「回憶」來為妮赫佳補全「過去」…我倒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思路。”希諾寧的語氣很複雜。
“你已經把嬸嬸的想法看穿啦，希諾寧。你還是和之前一樣優秀…比我強太多了。”特拉佐莉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我就是打算用這種方式，「整合」出與妮赫佳有關的所有記憶，讓她能夠重新擁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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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這麼抽取記憶，對戴著「燃晶名刻」的人不會造成傷害嗎？”派蒙擔心地問。
“不會的。為了在提取記憶時不傷害部族裡的人。每一枚「燃晶名刻」提取記憶時，都由我精細控製。”
特拉佐莉說著，從懷裡拿出了一個更加複雜、光芒流轉的核心水晶。
“這就是那枚控製所有「燃晶名刻」的「中樞名刻」。”
“這不止是中樞。”左鈺看著那塊核心水晶，“它也是一個信標，在呼喚那些被抽走的記憶碎片。同時，它也在消耗你的生命力。”
特拉佐莉的身體又是一僵，她看著左鈺，眼神裡滿是疲憊和了然。
“你知道的真多…沒錯，這是代價。”她坦然承認。
“這塊石頭…同時，也是妮赫佳即將擁有的「古名」。”
“這些東西…都是特拉佐莉女士自己做的？”派蒙看著那複雜的水晶，小聲驚歎。
“就算不是正式的「古名」。”熒也覺得這太不可思議了。
“一個人做了這麼多…”
“是啊…我做了好多，好多…也累得不行。也許我真的老了吧。”特拉佐莉的聲音很輕。
“你們剛才也看見了，我光是曬曬太陽就要暈過去了…”
“也許明天…或者下一秒我就會倒下，但妮赫佳的古名還遠遠沒有完成。”
“我解決了容納記憶的問題。但卻不知道如何讓妮赫佳和這枚「中樞名刻」鏈接起來。”
“我還以為，你會直接改造你的那枚「古名」。”希諾寧說道。
“我想過。但這件事和我所擁有的那枚「古名」無關。”特拉佐莉搖了搖頭。
“…它不能幫助我。現在，我也不需要它的幫助。”
“你應該知道，打造這種東西需要付出的「代價」。”希諾寧的語氣很沉重。
“我知道。但隻要能讓我的妮赫佳回來，我願意付出一切。”特拉佐莉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不然，等我離開這個世界後，妮赫佳就不會再有機會拿回自己的「過去」。”
“她不會記得我，也不會記得自己為什麼叫妮赫佳。”
“到那個時候，妮赫佳就隻能自己一個人孤獨地在世界上漂流，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她是我的女兒，我親手為她取了名字…無論是作為母親，還是作為鑄名師，我都不會放任她的「名字」就此失落。”
房間裡的氣氛變得無比沉重。
“希諾寧…”派蒙小聲地喊了一句，不知道該說什麼。
“噓，讓希諾寧思考。”熒拉了拉派蒙的衣角。
“就交給希諾寧判斷吧。”
希諾寧沉默了很久，她伸出手，拿過了特拉佐莉手裡的「中樞名刻」。
“這枚「中樞名刻」。我拿走了。”
“我會把它完全拆解一遍，確定它的結構和具體用途。”
“在一切都確定下來之前，我不會做出任何承諾。”
希諾寧說完，轉身準備離開。
“替我向妮赫佳道個晚安，嬸嬸。”
“那個…稍等！”特拉佐莉連忙叫住她，“我給熒、派蒙和左鈺先生做的名刻已經完成了，我這就拿給你們。”
“承諾了這麼久才做好，真的不好意思…”
“收回去吧，嬸嬸。”希諾寧頭也不回地說。
“熒、派蒙和左鈺先生可沒見過妮赫佳，你沒辦法從他們身上吸納到記憶。”
“我沒這種想法，隻是一份普通的謝禮，請你們…”
特拉佐莉的話還沒說完，從裡屋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輕微的響動…
“咦？這聲音是…”派蒙立刻豎起了耳朵。
“一定是妮赫佳醒了，又想要自己下床…抱歉，我先去看看妮赫佳。”特拉佐莉的臉上立刻寫滿了擔憂，她急忙朝著房間跑去。
“妮赫佳！彆自己下床，要什麼東西就告訴媽媽！”
“你先照顧著妮赫佳吧，嬸嬸。”希諾寧看著她的背影，輕聲說。
“…我們走吧，熒，派蒙，左鈺先生。我有些話要和你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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