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進入了嘮家常的環節，開始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了呢。”派蒙悄悄對熒說。
就在這時，一個空靈的聲音響了起來，聽起來有些遙遠。“不是的，奶奶。”
熒心裡一動，感覺這個聲音有點奇怪。
“你總說一些自暴自棄的話，但我知道，很多話你隻是說說而已。我也知道，這次你是真的傷心了。對不起。”
“這個聲音…歐洛倫？！你在哪兒？！”茜特菈莉猛地轉過身，卻發現歐洛倫還站在原地，隻是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聽起來怎麼在很遠的地方啊？可他明明就在這裡啊？”派蒙也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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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遙遠的聲音再次傳來：“真的很抱歉。拯救納塔是每個人的責任，我得走了。”
“歐洛倫，你給我回來！”茜特菈莉厲聲喊道。
話音剛落，站在他們麵前的歐洛倫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像水中的倒影一樣晃動起來。
“歐洛倫…可惡啊，是植物孢子磨成的粉末？他就拿這個東西來耍障眼法！”茜特菈莉瞬間明白了過來。
“他用這些孢子和周圍的光線，編織了一個非常逼真的幻影。”左鈺看著那個即將消散的身影，補充道，“他的真身在聲音傳來的第一時間，就已經離開了。”
“他怎麼突然一下消失在遠處了？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派蒙驚訝地看著幻影徹底化作光點消失在空氣裡。
“就是一種小把戲！”茜特菈莉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將孢子磨成粉末灑在空氣裡，隻要對光線和風向把握得好，就能營造出一道幾乎看不出破綻的幻影…他難道每天坐在田裡就拿這東西捕野味嗎？練得這麼出神入化的…在這種地方精益求精有什麼用啊！”她越說越氣，“臭小鬼，真是氣死我了…下次見麵我一定要打斷他的腿！”
“呃，你先消消氣啦…”派蒙飛到她身邊安慰道，“不過，為什麼歐洛倫要三番五次地跑掉？如果他是要保護納塔，為什麼非得離開我們呢？”
熒也說出了自己的困惑：“而且他也不打算把話講清楚。”
茜特菈莉沉默了，廣場上的風吹起她的發梢，讓她看起來有些蕭瑟。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他們剛剛好像試圖跟你溝通，很抱歉我打斷了你們的交談。不過就算聽完那些胡言亂語，也不見得有什麼幫助。”她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挫敗感，“這小鬼恐怕是擔心他的嘴遲早會被我撬開，才不惜一切地逃跑了吧，真是的…”
熒心想，「隊長」的話應該不是胡言亂語，否則歐洛倫不會這麼執著地跟著他。納塔這邊的線索斷了，或許找火神直接確認「隊長」的說法會比較快。而且，歐洛倫的一意孤行，確實讓茜特菈莉非常失落，也要想辦法安慰她才行。
於是她開口問道：“你剛才說，歐洛倫的使命是什麼？”
茜特菈莉又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地說：“……離城裡還有段路，我們慢慢走吧，正好讓我想一想該從哪裡開始說。”
一行人再次踏上返回競技場的路。這一次，氣氛更加沉重了。
走了一段路後，茜特菈莉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你們有空嗎？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對哦，好久沒吃東西了呢…”派蒙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一放鬆下來就覺得餓了。
“走吧，找個酒館坐一會兒，我請客。”茜特菈莉說。
熒看著她落寞的側臉，輕聲說：“我們可以自己付賬…”她又看了派蒙一眼，補充道，“派蒙有私房錢，讓她請。”
“欸？真的？有人請客都不要？”派蒙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看著情緒低落的茜特菈莉，立刻改口了。她看到熒眼裡的暗示，明白了她的意思。
“熒說得沒錯，我們已經是是很成熟的冒險家了啦，可以自己付錢的。”派蒙拍著胸脯說。
“怎麼連你們也不需要我請客啦…”茜特菈莉的語氣更加失落了，“唉，我就想請你們吃頓飯而已。”
“嗯？我們不是想幫你省點錢嗎？”派蒙有些不解地問。
“哈，錢算什麼。”茜特菈莉苦笑了一下，“看在一起走了不少路的份上，就讓我來吧。給一個無聊的老婆婆一個請客的機會，行不行？”
“好是好啦…”派蒙飛到她身邊，小聲說，“茜特菈莉，你打起精神來呀。”
左鈺看著她們，緩緩開口：“有時候，接受彆人的好意，也是一種善意。這代表你認可對方的心意，而不是她的錢。”
茜特菈莉聽到這話，驚訝地看了左鈺一眼，隨即像是想通了什麼，臉上露出了一絲釋然的表情。“你這位…爺爺，說話總是一針見血。好吧，那就這麼定了。”她像是恢複了一點精神，“吃點烤肉排，心情自然就好了，不用擔心我。”她領著眾人，朝著酒館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走進了聖火競技場附近的一家酒館。他們找了個不怎麼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了下來。
熒和派蒙點了些吃的，還要了兩杯果汁。左鈺也給派蒙點了一杯她愛喝的。茜特菈莉什麼都沒點，隻要了幾紮酒，然後就自顧自地一杯接一杯灌進肚子裡。
她喝得很快，沒過多久，眼神就開始變得有些迷離。
“……”茜特菈莉盯著酒館門口的方向，一句話也不說。
“你在看什麼？”派蒙好奇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門口是不是站著兩個人？長得好像啊，是雙胞胎吧。”茜特菈莉喃喃地說。
派蒙眨了眨眼，門口空蕩蕩的。“可是那裡隻有一個人啊。”
“嗯？怎麼會…”茜特菈莉晃了晃腦袋，似乎想把眼前的重影甩掉。“我糊塗了。老板，再來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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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該不會喝醉了吧…”派蒙小聲對熒和左鈺說。
熒看著茜特菈莉麵前空掉的酒杯，也覺得她喝了不少。
一個女人端著酒走了過來。“來嘍，您要的酒。”她看到桌旁的眾人，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哎呀，黑曜石奶奶居然帶朋友來，來的還是前段時間大出風頭的熒。”
“哦？你知道我們？欸嘿嘿…”派蒙有點得意地挺起了小胸脯。
“那當然，你們不是救了卡齊娜嗎？”那個叫夏安卡的女人笑著說，“難怪能和茜特菈莉做朋友，一般人她才不理會呢。哎，不知多久沒見過奶奶有新朋友啦。”
“你們還真都叫她奶奶啊…”派蒙覺得很不可思議。
“叫奶奶還算客氣的，我這個輩分啊，叫她太奶奶都行…”夏安卡壓低聲音，“她在煙謎主也是出了名的人物，平時沒人敢跟她搭話。”
“唔？夏安卡，當著我的麵嚼舌根啊。”茜特菈莉抬起頭，眼神朦朧地看著老板。
“瞧您說的，我怎麼敢嚼您的舌根。看見您有新朋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夏安卡一點也不怕她，“老酒客的朋友，一定也是大主顧。”
“唉，行啦，你去忙吧，不用盯著我，我又不會吐你桌上。”茜特????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啊哈哈，您說我就信了。”夏安卡笑著走開了。
老板離開後，茜特菈莉又灌了好幾杯酒。她就那麼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地發起呆來。
熒、派蒙和左鈺都以為她不是喝醉了，可能是在思考什麼重要的事情。
“……”
“茜特菈莉？茜特菈莉！”派蒙試著叫了她兩聲。
“唔…誰叫我？”茜特菈莉的聲音含糊不清，“哼…好啊，敢叫我的名字…嗝！…是想跟黑曜石的茜特菈莉比試比試，對不對？”
“你醒著嗎？感覺你在對著空氣說話…”派蒙繞著她飛了一圈。
“哈！非要跟我比，然後呢？”茜特菈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輸給我，覺得我很可怕，躲著我？一個兩個都這樣，說我是薩滿裡的老妖怪…”
她突然瞪向派蒙的方向，大聲問：“你說！我難道真是老妖怪？我哪裡像妖怪了？”
“茜特菈莉奶奶才不是妖怪呢！”派蒙趕緊回答。
“沒錯！”茜特菈莉好像得到了肯定，滿意地點了點頭，“彆以為我閒得很啊，我告訴你們，我要做的事情可多著呢，幫首領排憂解難，與大靈對話，冥想…”
她打了個酒嗝。“…嗝！還有照顧那些來求學的小鬼頭…新來的！對，就是你！”
她的手指胡亂地指向熒。
“誰？我？”熒指了指自己。
她又問了一遍：“我是新來的？”
“還裝傻呢，我不是教了你找燃素的辦法嗎？”茜特菈莉的語氣像個正在考校學生的老師，“你就說我教得對不對，好不好！”
熒立刻配合道：“教得可好了！”
她又補了一句：“謝謝老師！”
“嗯哼，總算有個懂禮貌的啦。”茜特菈莉得意地哼了一聲，“沒錯，奶奶我很可靠，很認真的…喲…”
她說完，頭一歪，眼睛還睜著，呼吸卻變得均勻起來。
“……呼…呼…”
“她不會是睜著眼睛在睡覺吧？我的天哪…”派蒙湊過去看了看，驚訝地小聲說。
“於此漆黑帷幕之中，揭開憎惡的篇章。煙霧，煙霧的背後…”茜特菈莉又開始說一些誰也聽不懂的話。
夏安卡不知什麼時候又走了過來。“噢，奶奶在冥想呢。喝多了就會這樣。可不是在睡覺哦！她現在腦子轉得很快。”
“這也是煙謎主的專長嗎？”派蒙好奇地問。
“與其說是煙謎主，不如說是茜特菈莉的本事。”夏安卡解釋說，“彆人會的東西她幾乎都會，但她會的，彆人未必有機會學到。”
“……戒備…戒備的紅色…升起了，就在那雙眼睛裡…”茜特菈莉繼續呢喃著。
左鈺看著她，對熒和派蒙說：“她的意識脫離了身體，正在觸碰一些記憶的碎片。她看到的紅色，是背叛的顏色。”
“……唔！”茜特菈莉突然渾身一震，猛地睜大了眼睛。
“哇啊！”派蒙被她嚇了一跳。
“你醒了？”熒問道。
“熒，派蒙…”茜特菈莉看著他們，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我…”
“怎麼了？”派蒙問。
“我…有點想吐…嗚嘔…”
“忍住！忍住啊！”夏安卡趕緊喊道。
“……呼…還好沒吐出來…”茜特菈莉長出了一口氣，臉色慘白。
“嚇死我了，還以為你真會吐在桌子上呢！”派蒙後怕地拍著小胸脯。
“這麼沒品的事情，我不可能當著你們的麵乾啦。”茜特菈莉虛弱地辯解著，“以前也沒有吐過哦，沒有的。”
熒心想，我們沒問以前的事啊。
夏安卡對著他們做了個無奈的表情，然後就離開了。
“你還好吧？要不要走一走，整理一下呼吸？”派蒙關心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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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特菈莉沉默地坐著。
過了一會兒，她才小聲說：“我有好多話想說，但開不了口啊…”
“為什麼呢？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嘛。”派蒙不解地問。
“你呀，想得太理所當然嘍。”茜特菈莉苦笑了一下，“我們認識也沒多久，對吧？跟剛認識的人抱怨私事，會被人討厭的。”
“我懂了，你是在要求我們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能討厭你對吧！”派蒙立刻說。
“不是啦！你這小家夥沒有基本的羞恥心嗎？羞恥心！”茜特菈莉被她氣得都精神了一點，“我活到現在都舍棄不了這種東西，你…你總不能沒有吧？”
“呃…其實…其實…”派蒙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
“要趁現在說出來嗎？”熒看著派蒙，又看了看茜特菈莉，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唔？說什麼？”茜特菈莉疑惑地看著她們。
“說吧！我覺得現在是個好時機！”派蒙用力點了點頭。
“好吧…茜特菈莉。”熒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對方的眼睛，認真地說：“請你心平氣和地聽我說…”
熒儘可能客觀地，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把上次她們一起尋找歐洛倫時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她用法術分享感官能力，結果導致熒和派蒙能聽到她心裡想的所有事情。
“……”茜特菈莉聽完，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
“我…我真的…”她過了好久才發出一點聲音。
“你彆太傷心哦，沒什麼的，我們覺得那些都是很正常的抱怨啦。”派蒙趕緊安慰她。
“我真的受不了自己了，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啊！”茜特菈莉終於崩潰了，她用雙手抱住自己的頭，發出了絕望的低吼。
“平時嘀嘀咕咕不夠，在心裡嘮叨都會被人聽去…這應該嗎？”
她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羞憤和無助。“這種事就像家門沒鎖，彆人好心來送卷心菜卻發現你穿著睡衣躺在地上打滾…”
“你怎麼還乾過這種事…”派蒙小聲嘀咕。
“誰還沒件睡衣了！彆說兩百歲，人就是活到五百歲一千歲也會穿著睡衣打滾吧？我隻是做了大家都會做的事…”茜特菈莉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又陷入了沉默。
“你的法術與靈魂相連，”左鈺看著她，平靜地開口，“它隻是打開了一扇門。她們的靈魂與這個世界的其他人不同，所以能聽到一些額外的回響。這不是你的錯。”
“……”茜特菈莉呆呆地看著左鈺，似乎在理解他的話。
“你沒事吧？你表情都沒了。”熒有些擔心地看著她。
“跟我出去走走吧。”茜特菈莉站起身，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有些事想跟你們分享。”
“她徹底絕望了，”派蒙悄悄飛到熒和左鈺身邊，“像那種被逮捕的犯人打算將犯罪過程和盤托出，接下來洗心革麵在監獄裡悔過終生…”
“我們跟著她，彆讓她做傻事…”熒也小聲回應，然後三人一起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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