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幾分鐘前。
蘇朽拎著手提箱,徒步走上通往烏村的道路。
一路上他始終舉著懷表,時不時注意著太陽的位置,避免自己迷路。
儘管手機導航依然有信號,但他堅持用懷表指針定位。
畢竟電子信號會受到靈異信號的乾擾,但是太陽不會。
如果某隻鬼能夠驅散陽光了,那麼它必定是舊神以上的層次,就算想跑也無濟於事。
山路逐漸平坦,跨過層層疊疊的土坡,地上的樹葉逐漸被泛黃的竹葉取代。
球鞋踩上去,會聽到輕微的“沙沙”的聲音。
“因為靠近西藏雪山,所以這裡的竹子葉片小而尖嗎?不知道有沒有竹葉青。”
他一邊走一邊用錄音筆記錄,這是他到一個地方考察的習慣。長久的時間讓人容易遺忘,留音是為了在歲月的脊梁上留下刻痕。
當他深入竹林深處,視線突然定格在前方,呼吸短暫地停滯了一瞬。
因為他看見,前方不遠處的竹叢上。
掛著一隻貓頭鷹。
一隻已經完全僵硬了,如同破麻袋一般的死鳥,靜悄悄地掛在樹梢。
死狀尤其慘烈,眼珠子被扣下來,用竹簽紮穿固定在高空,像是什麼儀式的祭品。
它兩隻血洞的眼睛,死死地對準來時的方向,看得他腦門“突突”地發疼,仿佛要炸開一般。
如同孩童一般的臉,讓它的死亡更加瘮人。
蘇朽在短暫的驚詫過後,立刻快步向前,彎下腰撥開下方交纏的竹葉,果然看到一堆用刀紮穿的茅草人。
“嘖,這村子恐怕遭了瘟。”
心裡這樣想著,他迅速站起身,拎起醫藥箱便加緊了趕路的步伐。
貓頭鷹在某些文化中,代表著疫病和不祥。因為它們活躍的地方齧齒類動物多,常攜帶病原體,給居民帶來傳染病。
在瘟疫盛行的年代,有些地區的儀式會殺這種鳥,祈禱消災除病。
實際上是一種迷信的做法,貓頭鷹不僅不會帶來瘟疫,反而在它們數量銳減後,鼠疫會更加猖獗。
而祭壇上的茅草人更是佐證了他的猜測,這是當地人“打十保符”的巫術儀式,常用於祛除疫病。
在湘西苗族傳統認知中,突發重病或家宅連遭災禍被視為"失了魂"或"犯煞衝儺",需通過立契作保的形式向祖先神靈"討要壽歲"。
打十保符儀式通過具象化的替身法器與契約精神,構建人神之間的責任關係,使參與者相信災厄已被轉嫁至茅草人與竹船上。
蘇朽現在十分有七分的肯定,這個村莊遭遇了大規模的傳染病。
至於是什麼類彆的疾病,他要親自去確認。
儘管本職是法醫,但他在長久的生命中,也學會了不少知識,精通臨床醫學以及傳染病學。
他曾在生命的某個節點,與大型疫病災難對抗,化身疫醫行走在中世紀的倫敦街道上,也因此深知傳染病的可怕。
蘇朽快速趕往村口,遠處高聳的鼓樓浮現在眼前,就在這時他聽見村子裡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
整個村子用竹欄圍了起來,形成了密不透風的牆,唯有村口的竹排敞開著,露出裡麵熱火朝天的景象。
隻見平坦的土路被掃開,地麵上鋪滿了赤紅色的火炭,村民都聚集在蘆笙場周圍,將中間的祭壇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