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片刻後,娶親的隊伍再次整裝出發。
抬轎子的人大聲吆喝著“起轎”,選擇一鼓作氣將新娘抬上山神廟。
花轎顛簸了起來,繞著盤山小路轉三轉,朝著月梢走了幾裡路,一座孤零零的獨峰赫然出現在眼前。
一座靜謐的祠堂,向外敞開著紅漆的門扉,露出裡麵落灰的神像。
這座祠堂內,裡三圈外三圈點著蠟燭。
裡麵供奉著閉著眼睛,男女莫辨的石像,刻著慈悲的麵容,脖子上還帶著紅繡球,看來這就是所謂的“山神”了。
轎子抬到祠堂門口,緩緩落下,震起地麵一層厚厚的灰。
月光下澈,祠堂外樹梢的影子,就像爪牙一樣落在鮮紅的轎子上。
轎子裡點著鮮紅的燈籠,卻並沒有映照出任何身影,裡麵好像空無一人。
領頭的酒槽鼻擦了擦手心的汗,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暫時鬆了一口氣。
還早,月上西山,交易時間還沒到。
於是他吹響三聲綿長的嗩呐,驚起林中一片烏鴉。
這時候,旁邊的轎夫湊上前,小聲問道:“頭兒,這婆娘不會趁我們喝水的時候,偷偷跑了吧?”
男人冷笑一聲:“跑得了?她要是跑了,就給她男人綁過來!”
“你是說上個月來的傻小子?那家夥不是讓她喂了蠱,藥傻了不值錢了嗎?”
“他腦子不好使,腰子還不好使啊,啐。”酒槽鼻罵了一句,隻身走進祠堂,從石像後拿出來一捆繩子。
“賣什麼不是賣,滿足上麵的業績就行了,問那麼多乾嘛。”
江時在裡麵聽得真切,聽到這段對話,稍微有些驚訝。
難道這山神還是個不忌口的?是男是女都娶?
胃口也太好了點。
他閉上眼睛往內探查了片刻,很遺憾,這座寺廟裡並沒有熟悉的陰冷的氣息。
江時伸手撥動黑線,透過留在轎夫身上的鬼印,清晰地看見大堂內供奉的神像。
無喜無悲,不男不女,他認不出來是個什麼神,石雕早已浮現出殘破的裂紋,一丁點靈異的氣息都沒有。
或許隻是享受香火的石胎,又或許是被人遺忘的野神,如今被心懷鬼胎之人拿來當名義,淪為殺人越貨的借口。
至少不會是十二舊神中的一個,他對比了所有的圖騰,也沒找著相似的存在。
“不是鬼,那就是人了。”他猛地睜開眼睛,心裡有了大概的推測。
之前在院子裡的時候,苗女似乎對這支隊伍的到來,並沒有感到絲毫意外。
相反她盛裝打扮,故意將程清風藏了起來,準備親身上山平息這場災禍。
看樣子,這種情況在村子裡已經是司空見慣。
在疾病蔓延期間,整個村莊仿佛都默認了這個規矩。
或許是每年,或許是每個月,都會有年輕的男女被抬上山,第二日屍骨無存,平息所謂的山神的怒火。
這種吃人的舊俗持續多久了?沒有人能回答上來,受害者緘默不言。
可惜,山上並不存在所謂的娶親的山神。
抬她們上山的幾個“村民”,也不是什麼祭司。
因為他們從離開院子後,自始至終都在用普通話溝通。
這足以說明,他們根本不是本地土生土長的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