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熱的東南亞,夜幕降臨的時候,氣溫降低幅度並不明顯。
醫院的空氣中氤氳著刺鼻的氣味,一到晚上褪去了所有的偽裝,陰暗和冰冷籠罩了所有的病房。
唯有幾盞燈光亮著。
其中一盞,是懸掛在林思喬床頭的燈。
它也開始閃爍。
她睡不著覺,直直地望著天花板,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
麻藥的作用開始消退,腹部抽搐的痛感漸漸蘇醒,就像刀片攪動著腸子。
劉建富放心不下她,已經在隔壁的陪護間找了張床睡下,鼾聲一陣一陣傳來。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並沒有指責她,隻是為她蓋上被子,並且說回國後不會再提這件事。
但這並不是林思喬第一次打胎。
她現在睡不著覺,回憶著自己的前兩任男友,想起那時候醫院的流程,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死胎的後續處理,為什麼沒有找她簽字呢?
在女人胡思亂想之際,她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牆角的一道陰影,呼吸陡然停滯。
那是漆黑的石墩一樣的東西,蟄伏在她的床腳,黑夜中看不真切,隻看到什麼東西晶亮晶亮的在閃。
就像孩童的眼睛。
她渾身的雞皮疙瘩冒了出來。
隻見那漆黑的東西咧起嘴角,獰笑著爬上了床單,眨眼間化作一道殘影,朝著她迅速襲來!
如同惡嬰眷戀母體的溫度,要鑽回她的肚子。
於是她忍著劇痛,猛地一掀被單,用儘力氣將其甩飛出去。
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被子裹挾著什麼東西,從三樓的高空掉了出去。
林思喬將枕頭砸向旁邊的布簾,驚魂未定地大喊道:“老劉!彆睡了!”
隔壁的鼾聲驟然消失。
不一會兒,病房的台燈被打開,光照重新填滿了陰暗的角落。
劉建富困倦地拉起簾子,大打著哈欠,揉著眼睛問:
“怎麼了?”
“這地方有問題,我今晚就要出院!”林思喬跟他解釋不清,慌忙下床時扯到了傷口,疼得渾身抽搐。
她滾到地上蜷縮起來,單手撐著地板,慢慢爬起,滿臉冷汗地抬頭說:“帶我走!再不走,那東西要上來了!”
“什麼東西?”
“那個鬼雜種,惡心的肉瘤!它要爬回我肚子!”
聽到女朋友語無倫次的尖叫,劉建富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在原地呆愣了很久。
但他看見女友嚇成了這樣,也隻好妥協,安慰道:“好,聽你的。”
說完他外套也沒穿,撒著拖鞋就扛起林思齊,扯了一件被套給她披上,急匆匆地打開了病房的門。
一推開門,走廊裡的陰風就灌了進來,劉建富打了個寒噤,頓時睡意全無,頭腦清醒了大半。
這麼晚了,醫院怎麼連個值班的人影子都看不著?
偌大的一個走廊,隻有這間病房門大開著,微弱的燈光傾瀉出去,映照出滿地的紅黑色鏽跡。
在昏暗的燈光下,整個醫院仿佛一夜之間,老舊了數十年。
他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麵色變得認真了起來,開始觀察逃生出口。
每一間病房的探視窗口都黑黢黢的,裡麵沒有任何聲息。
人類的恐懼來源於未知,黑夜屏蔽了賴以生存的視覺,讓他們失去了危險的預警。
所以他全身的細胞都開始叫囂,時刻都在發出警報。
隻有走廊儘頭的一丁點綠光,那是逃生通道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