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急診室。
人影在明亮聖潔的燈光下晃動著,就像鬼魅在跳舞。
鬼在人群中穿行,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他隻知道這群人比他更像鬼。
酒精。
棉布。
鑷子。
半具死屍。
以及膨大的活物。
手術室內,“肖醫生”戴好口罩,注視著早已咽氣的病人,沉默了良久。
他進來時,這位孕婦已經死了。
然而詭異的是,這場手術依然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就像他們服務的對象並不是人,而是人身上的鬼。
他取出鋒利的手術刀,自言自語般對著空氣緩緩發問:“你知道嗎。”
“彆嘮嗑了,早點結束下班吧。”旁邊的助手遞上小刀,疲憊地打了個哈欠。
往常這家夥可沒這麼話多。
“這是我的第一場手術。”
死去的“肖醫生”,現在的江時,突然認真地說。
“可是病人死了。”
助手感到有些疑惑,不明白他的話是什麼意思:“死了就死了唄……什麼叫第一場手術,您不是經手過不少器官移植……”
這一刻,他看見主治醫生眼角彎起,用一種扭曲的姿勢轉過頭:
“我學的是解剖,隻醫死人。”
助手頓時心生寒意,他感覺這家夥哪裡已經變了,但是怎麼看都看不出來。
就像無花果裡麵被蟲蛀爛了,外麵看起來完好無損一樣。
眼見著手術台上,死屍的肚子越來越大,他還想開口催促,張開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親眼看見,“肖醫生”身下的影子,就像素描上色一樣,變得越來越凝實,越來越鮮紅。
最後成了一個戴著紅蓋頭的女人,緩慢地從地麵上爬起,就那麼地安靜地站在他背後。
整個手術室陷入了死一般的靜謐,在場的助手醫師,以及手術台前忙碌的另一位,全都嚇得不敢說話。
“鐺”的一聲,不知道是誰的器具掉在了地上,打破了這一死寂。
與此同時,手術台上待產的怪胎,似乎受到了什麼刺激,一張一合地蠕動起來。
死者被布片蓋住臉,整個蒼白的肚皮都開始顫抖,逐漸扭曲變形。
江時看得分明,那是一張扭曲的哭臉,臉上的褶皺層層疊疊。
“人生下來第一件事,是學會哭,所以生鬼的鬼印是哭臉嗎?”他這樣想道。
他感到困惑的是,如果生必須用死來作養料,這不是和原本的概念相違背?
生老病死,單單是一具普通人的軀殼,無法承載生鬼這樣的舊神。
以死亡澆灌的新生,並不純粹,不足以喚醒“生”本身。
所以眼前的東西,隻能稱得上某個概念的衍生物,就像喜神的衍生物是幻鬼一樣。
這一結論讓他有些失望,如果單單是這樣,眼前這些人隻不過是利用殘次品的特性,用人命來生產封印物的敗類罷了。
幕後是人,而不是上浮的鬼。
他對鬼新娘說道:“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