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恰逢寨子裡舉行六月六祭祖活動。按照習俗,各個房族都要表演節目。當輪到蟬妹這一族時,出人意料地,站出來的不是往常表演武術的青年,而是蟬妹、阿朵和另外三個姑娘。
寨民們交頭接耳,不知這幾個姑娘要做什麼。
蟬妹深吸一口氣,向阿朵點了點頭。下一刻,五個姑娘同時開口,一種從未有人聽過的聲音在鼓樓前響起。
那聲音似蟬鳴而非蟬鳴,似人語而非人語。五個聲音各自不同,卻又奇妙地融為一體。高音清亮如山頂雲霧,中音柔和如山間清風,低音厚重如大地回響。更神奇的是,這些聲音彼此交織,時分時合,如同織布機上的彩線,編織出一幅聲音的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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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民們全都驚呆了。起初有人想笑,但那聲音中有種說不出的魔力,直透心底。老人們渾濁的眼睛漸漸濕潤,年輕人不自覺地跟著節奏輕輕點頭,就連孩子們也安靜下來,睜大眼睛聽著。
歌聲持續了一炷香的工夫。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寨子裡一片寂靜,唯有遠處真實的蟬鳴還在應和。
突然,一個孩子“咯咯”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悅耳,像是打開了某種封印。緊接著,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歡呼,人們眼中閃著久違的光彩,彼此交談的聲音都輕快了許多。
寨老阿公激動得胡須顫抖,走到蟬妹麵前,深深鞠了一躬:“孩子,你找回了我們丟失已久的東西!”
從那以後,高雲寨變了。蟬妹和她的五個夥伴組成了寨子裡第一支歌隊,她們稱這種新的歌唱形式為“嘎老”,也就是後來聞名於世的侗族大歌。
蟬妹不藏私,耐心地教寨子裡每一個人唱歌。她發現,其實很多人天生就有唱多聲部的潛質,隻是從未被開發。不久,寨子裡有了男聲大歌、女聲大歌、童聲大歌,不同的歌隊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歌聲改變了人們的生活。勞作時有勞動歌,談情時有情歌,節慶時有祝酒歌,甚至人去世後也有送葬歌。寨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年輕人通過歌聲找到伴侶,老人們通過歌聲回憶往昔。
高雲寨會唱歌的消息很快傳遍了百裡侗鄉,周圍村寨紛紛派人來學習。蟬妹和她的歌隊也開始遊走各寨,傳授大歌技藝。
一年春天,蟬妹帶領歌隊前往百裡外的一個大寨子教歌。途中,她們遭遇了罕見的山洪。為救一個被洪水困住的小女孩,蟬妹不顧自身安危,跳入激流。孩子得救了,蟬妹卻因體力不支,被洪水衝走。
當寨民們在下遊找到她時,她已經奄奄一息。
“彆難過,”蟬妹蒼白的臉上露出微笑,“我會變成一隻金蟬,每年夏天都回寨子,為大家領唱...”
她最終沒能說完那句話。
蟬妹的葬禮上,全寨人唱起了她教的大歌,歌聲震天動地,連山林都為之動容。按照她的遺願,人們把她葬在了那片她最愛的竹林裡。
說也奇怪,那年夏天,寨子裡的蟬鳴格外響亮。更神奇的是,人們分明聽見,在萬千蟬鳴中,有一個特彆清亮的聲音領唱,其他的蟬兒跟著應和,形成完美的大歌和聲。
“是蟬妹!她回來了!”阿朵激動地指著竹林方向。
從此,每年夏天,當第一聲蟬鳴響起,侗寨的人們就知道,蟬妹回來了。她會帶領蟬群,為寨子裡的歌隊領唱,指引他們唱出更美的和聲。
這一傳統代代相傳。侗族大歌也逐漸發展成一種極其複雜的多聲部無伴奏合唱形式,被譽為“清泉般閃光的音樂”。而每當歌隊練習時,人們總會留出一個空位,說是留給那位領唱的金蟬。
至今,黔東南的侗寨還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不會唱歌,難以做人。”
每當夏日蟬鳴響起,老人們就會對孩子們講述那個古老的傳說——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叫蟬妹的姑娘,從蟬鳴中學會了唱歌,把快樂帶給了侗寨...
而當你仔細聆聽那陣陣蟬鳴,或許也能分辨出,在那高低錯落的聲音裡,藏著侗族大歌最初的旋律,和一個少女不朽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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