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關掉電腦，屏幕暗下的瞬間，手指還停在觸控板邊緣。窗外的路燈已經亮了，光從玻璃上滑過去，照出他麵前桌角的一排文件夾。手機震動了一下。
【新消息：粉絲聯絡站已收集有效信件共計837封，其中手寫信412封，電子信425封，附帶繪畫作品38幅。建議優先處理高情感值信件。】
他站起身，走向會議室角落那個還沒拆完的紙箱。箱子敞著口，露出裡麵層層疊疊的信封。有些用彩色筆寫了名字，有些貼了卡通貼紙，還有幾隻折成翅膀形狀的千紙鶴卡在縫隙裡。
他把桌子搬到窗邊，打開台燈。手套是林悅昨天留下的，他翻出來戴上，開始一封封拿出來看。按地區分堆，再按內容類型分開。支持類、鼓勵類、建議類、批評類。每一封都標上編號，登記進表格。
有一封信是用鉛筆寫的，字跡很輕，像是怕弄臟紙。開頭寫著：“我不敢用鋼筆，怕墨水洇開。”信紙右下角畫了個小小的法杖圖案，和夜鶯在遊戲裡用的那根很像。他說自己每天放學就蹲在網吧門口等空位，隻為看一場直播。他說他媽媽不讓他碰電腦，覺得打遊戲沒出息。
沈逸停下筆，在這封信上多看了兩眼。
他又點開係統界麵，調出“策略模擬空間”。不是用來推演戰鬥，而是把所有信件裡的關鍵詞提取出來，生成一張圖。屏幕上出現幾個明顯的聚集區——“想看訓練日常”“希望選手多說話”“不喜歡現在的隊服顏色”。
他一條條記下來。
有個人說他們比賽時太安靜，像在執行任務，不像在打遊戲。還有人說林悅操作很好，但鏡頭太少，總被切走。一個id叫“螢火”的玩家連續寫了三封信，每次都提同一個建議：能不能在每次勝利後放出一句語音彩蛋？比如“聽見風了嗎”或者“月光會記住這一擊”。
沈逸在文檔裡寫下備注：可執行，列入下月更新計劃。
他繼續往下讀。有人誇射手最後一箭預判精準，也有人批評戰士太愛搶資源。這些他都分類歸檔。爭議大的建議單獨標記，準備開會討論。
快到中午時，林悅敲門進來。她手裡端著一杯熱飲，看到桌上的信山愣了一下。
“你真的全看了？”
“看了一半。”沈逸摘下手套，“手寫信優先。”
林悅放下杯子，隨手拿起一封打開。看完後她抬頭，“這個孩子說，他住院期間靠看我們比賽撐過來的。”
沈逸點頭。“這類信我單獨放了一疊，共三十七封。有的正在化療，有的剛做完手術。他們都用了‘夜鶯’當昵稱。”
林悅聲音低了些。“我們要回嗎？”
“必須回。”他說，“但不能隨便回。要讓對方知道，我們真的看了，真的記住了。”
他拿出一張卡片，在上麵寫第一封回信。收信人是那個用鉛筆寫字的學生。
“你說不敢用鋼筆，怕弄臟紙。但我們收到的時候，這張紙已經是乾淨的了。你省下的每一分鐘，我們都看在眼裡。下次直播，我會在地圖西北角放一隻白鳥飛過，那是給你的信號。你可以把id改成‘風路過的地方’，我會認出來。”
寫完後，他夾了一張複刻戰術板卡片進去，正麵印著決賽那天的技能連招記錄。
林悅站在旁邊看完。“a類信由我們自己回？”
“對。”沈逸說，“你挑十封最有代表性的，我來寫。其餘的分三級處理。a類手寫，b類語音加電子卡，c類統一放進感謝視頻。”
林悅問：“那些建議呢？真的要改？”
“能改的改。”他說，“不想讓觀眾覺得我們在敷衍。比如有人說我們互動少，那就增加賽後采訪環節。有人說直播時間太死，那就調整檔期。”
“可訓練怎麼辦？”
“訓練不動。”沈逸說，“但我們可以錄點花絮。五分鐘也好，讓大家知道我們在做什麼。”
林悅點頭，開始整理名單。她把那些提到健康問題的信挑出來，放在最上麵。
“這些要不要特彆處理？”
“每一封都要回。”沈逸說，“不隻是感謝。如果他們願意，可以讓醫療組幫忙聯係公益項目。不是施舍，是回應。”
林悅看著他。“你什麼時候想得這麼細了？”
“不是我想的。”他說，“是他們一封信一封信教會我的。”
下午三點，兩人把第一批回信清單列了出來。a類共四十三封，每人負責一半。沈逸把自己的那份按順序排好，從最重的一封開始寫。
是一位父親寫的。他兒子去年車禍截肢，現在隻能坐在輪椅上看比賽。他說孩子以前不愛說話，但從看了夜鶯的團戰錄像後，開始學編程，想做自己的遊戲。他在信裡問：“我能讓孩子和你們見一麵嗎？不用太久，十分鐘就行。”
沈逸握著筆，停了很久。
他寫下：“我們不能保證見麵時間，但可以保證一件事——下個月我們會做一場無障礙直播專場，全程配字幕和語音解說。您孩子的名字，會出現在開場名單第一位。如果您允許，我們可以把他的設計稿放進片尾彩蛋。”
寫完後，他蓋上筆帽，把信裝進信封。
天黑前，他把所有a類信封都貼上了特製郵票。圖案是一片羽毛落在掌心。這是戰隊內部剛定的新標識，還沒對外公布。
他打開內部群，發了一條消息：“從本周起，每位隊員每月選一封印象最深的粉絲信，在周會上分享。隻要真實，不要漂亮話。”
林悅回複：“我已經選好了。”
沈逸關掉手機，把最後一封信放進抽屜。台燈還亮著，照著他麵前的筆記本。頁麵上寫著明天要做的事：
聯係技術組做無障礙直播方案
把“語音彩蛋”加入更新排期
審核第一批回信樣本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門外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門把手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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