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波?
腳步聲響起,由東邊匆匆而來。
黎青纓退回到我身邊。
不多時,梁波就站在了南書房裡。
他看起來十分疲憊,臉色很難看,左半邊肩膀包紮過,換了乾淨衣服,卻依然看起來隨時都會嘎掉似的。
他手裡拎著一長串打包好的藥包,應該是剛從白家醫館那邊拿藥出來。
我讓梁波有話坐下說,還讓黎青纓給他倒杯溫水。
大半夜的就彆喝茶了。
梁波捧著茶杯,心事重重地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這才說道:“小九掌櫃,首先我得感謝你們陰當行能夠不計前嫌,在危難關頭出手相幫,救了我和林梅的命;然後,我對我們一開始的隱瞞與不信任,以及後來給陰當行造成的麻煩,誠心道歉……”
“梁波,有話直接說吧。”黎青纓打了個哈欠,提醒道,“折騰一夜了,大家都很累了。”
梁波尷尬地點點頭,張了張嘴,一時間好像又不知該從何說起了。
我招呼黎青纓過來坐下,梁波這邊想說的話,看來三言兩語是說不完的。
“剛才……白醫仙給我開藥,特彆叮囑我,以後我們夫妻要積善行德,積攢功德,方能延年益壽,回程的時候,經過街口,我看到咱們陰當行裡還亮著燈,我就想,或許小九掌櫃應該會想了解一下‘城隍爺座下童子’的事情,所以就過來了。”
我順著他的話題說道:“我不僅想知道座下童子的事情,我還想了解一下你們夫妻當初是怎樣知道鴛鴦同心鎖,又是怎樣懷上那泡血水的?據我所知,沒有一定的修為,是很難登上十九洞天的鐵索橋的。”
“我和林梅同是江城郊區一個殯儀館的員工。”
梁波在我的引導下,終於打開了話匣子:“我是運屍工,她是殮妝師,這個行業不是一般人能做的,除了要膽大心細之外,一些看事的必備技能也是得有的。
我們倆有一個共同的大師父,他教我們怎樣看事、平事,手把手將我們帶入修煉之門,二十來年間,我們身邊的同事來來去去,隻有我倆混出了名堂,我們甚至可以同時在周邊幾個縣城的殯葬行業掛名,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可唯一遺憾的是,我們始終沒有孩子,大師父臨終前還跟我們說,我們本身就命硬,又常年跟死人打交道,身上沾染的屍氣太重,這輩子恐怕注定不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了。
就像他一樣。”
頓了頓,梁波才又難過道:“大師父是把我和林梅當成自己的孩子照顧、培養的。”
原來是這樣。
看來梁波和林梅修為是有,但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高。
我問:“後來呢?”
“去年,殯儀館來了一個實習生,她告訴我們,君竹山有個城隍廟,求子特彆靈驗。”梁波娓娓道來,“我和林梅病急亂投醫,哪怕有一丁點希望,我們一定是會去試的。
從君竹山城隍廟供香回來的當天夜裡,我和林梅做了同一個夢,夢裡,一位仙風道骨的老道對我倆說,我倆命中注定沒有子嗣,卻是城隍廟十九洞天的有緣人,隻要我們能夠登上十九洞天,在三生殿裡求得鴛鴦同心鎖,我們就有可能被挑中,懷上城隍爺的座下童子。
座下童子不是陽間普通人,它隻是借用有緣人的肚子走一遭,隨時都會被城隍爺收回,卻能給我們帶來子孫緣,之後我們就能有屬於自己的孩子了。”